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卡皮巴拉,专治不开心! > 3. 人类的能耐
    程小满知道捉妖师的存在。

    但他并没有见过真正的捉妖师。在他五年有记忆力的人生,哦不,豚生里,他只见过饲养员还有来动物园的游客。

    他是妖,自然不会上赶着去找那些要抓他、要弄死他的人,更不会没有费尽心思的去打听他的天敌究竟是身在何处,如今又业绩几何。他只知道只要他能够安分的待在这个动物园里,他就不会死,也不会受到生命威胁。

    但如果待在那里不出来,他也一辈子找不到自己的记忆。

    所以他就下了这一步险棋,他做了一个局,来到了段琅然的家里。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段琅然竟然知道捉妖师的存在,并且似乎……她还认识真正的捉妖师。

    段琅然和程知乐正在谈论着有关他们那个朋友的事情,程小满听到了“捉妖师”三个字。

    他便更加笃定段琅然这里一定有他想要找的东西。

    他心里默默地对段琅然的怪行为和怪脾气产生了包容。

    “但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觉得杨弋她们家是在做什么封建迷信的事业。”程知乐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突然沉稳正经起来,连程小满都听得一愣。

    程知乐的话让段琅然沉默了。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她是唯物主义者,她在今天之前不相信世界上有妖魔鬼怪。

    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话也没用了。世界上就是有妖怪,妖怪就在她眼前,再进行什么无谓的否定,只会显得她无知渺小。

    “我一向信奉科学,我研究的东西也全都是科学。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有什么理由能让我相信这些东西是真是存在的?”

    “那你今天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程知乐原本是相当坐得住的一个人,此时也极了,不再端着形象和脾气,站起来质问段琅然。

    “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杨弋为什么要走吗!”

    程知乐又坐下了。

    一直到程小满打着哈欠睡着,两人也没再说一个字。

    由于变成人形的妖力消耗过大,程小满没听见什么信息,便越发疲惫,闭上眼睛后很快就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程知乐已经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段琅然两个人。

    段琅然问他:“你有这样的天赋,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诊所里帮助更多的患者?”

    程小满当时有些诧异:“你不介意我是个妖吗?”

    “你哪里看出我介意了?”段琅然不解。

    “难道说......你其实在想办法找捉妖师来抓我?”

    段琅然被他一番话逗笑了。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听了......一点。”

    段琅然把程小满抱起来,放在腿上,姿势和他们初次见面,段琅然为他疗伤时是一样的。

    她想了想,开门见山:“我想把你带到我的诊所去。你的天赋很适合干我们这一行,能替人纾解情绪,这对于一个人类来讲是很漫长的一个过程,但是对你来讲就是三五分钟的一件小事。”

    程小满沉默了片刻。

    “段医生,你想利用我。”

    程小满的直白把段琅然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利用吗,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我们之间不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吗,如果你不利用我,只有我在利用你找我的记忆,多少也显得不公平了,对吧?”

    他盯着段琅然的脸,水豚小小的一双眼睛里透露不出太多的情绪,也刚好隐藏起了他对这张脸的无尽赞美之情。

    程小满暗暗发誓,他这一辈子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把段琅然作为自己找回记忆的目标,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女人类长得太漂亮了。即便最后在段琅然这里一无所获,他也想赖在一个好看的人类家里。

    段琅然的事业蒸蒸日上,至少在程之乐的嘴里,患者都很喜欢她,觉得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医生。

    她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了今天的成就。没有程小满,她也本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

    “抱歉,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但当我知道知道你有那么厉害的能力,我发现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我只想用你的能力辅助我的治疗,让我能更好的控制住患者的病情,让他们痛苦的少一点。我也许是自私吧。只想让自己被更多人记住。只想让自己有更好的名声。”

    程小满摇摇头,问她:“可你不是说你最相信科学?我的能力也能算是科学吗?”

    段琅然没有正面回答,她叹了一口气,从窗户里出神地望向远方。

    窗户外面蓝天白云,不远处有低矮的旧楼房屋顶的砖瓦有红有蓝。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个世界五彩斑斓。

    但此刻在段琅然的眼里,似乎完全看不见这些色彩,只留下一些属于她过去的丝丝的哀伤。

    “小满,你知道吗?我从本科一直读到博士,读了这么多年,我学了无数的理论,我见了很多的病人,但我发现那些专业的治疗方法他们都需要时间,甚至哪怕花了很多的时间都没有办法有效果,最后患者还是被困于病痛,甚至离开了这个世界。”

    段琅然把程小满抱起来,让他的眼睛视线和自己的视线平齐:“小满,你说我要怎么做呢?到底要多努力,要多专业,才能够把那些人从痛苦里救出来。到底那些病能不能被根治?我以我作为人类的能耐,究竟能做多少?”

    “段医生,你平时遇到的病人,都是什么原因会生病啊……”

    从听说人类会得一种叫“心理”的病开始,程小满就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人的心情不好,一定需要别人去开导?为什么他们坏的情绪不能被好的情绪给抵消?为什么有的人坏情绪会一直堆积着,以至于成了一种病?

    人类真是好奇怪啊……

    他在当动物的时候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有人用闪光灯对着他,他的食物不好吃,他的同伴和他打架,他也会觉得不开心。

    但只要他吃一顿好的,或者睡一个好觉,似乎那种不开心就会离开。

    难道人类不是这样的吗?

    “小满,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跟着我一起去看吧。”

    “然后,帮助我吧。”

    就是这样,他们没有很生硬地订立契约,程小满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段琅然的小助手。

    段琅然花了大功夫劝说了院长,允许她带着宠物来诊室,尝试动物辅助治疗。

    他们一起接诊的第一位患者,就是那个家属闹到诊所来的,梁铮。

    起初段琅然只以为他是学习或者工作压力太大。大学生身处在学习和职业交替的时间里,因此压力过大而抑郁,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渐渐地患者展现出不同于普通病例的状态。段琅然发现,梁铮不愿意和他正面的阐述自己的痛苦来源。

    根据她所学过的理论,这种情况是患者经历了一些他个人认为见不得光或者丢脸的创伤。

    很容易地,她就想到了x创伤。

    但他又很快的否定了自己,因为她先入为主地想,梁铮是个男孩子,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后来她发现自己真是低估这个世界了。

    在段琅然坚持不懈的进行催眠、放松的疗法之后,梁铮终于开口说出了实情。

    他开口时仍然是支支吾吾的:“我……我的父亲……他经常……xq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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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的母亲呢?她知道这件事吗?”

    “她知道!”梁铮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眉头紧锁,全然不似刚才那个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愿抬头,双眼无光,对世界毫无感知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在我未成年的时候,有一次我报了警,是她去和警察说那是个误会,是她签的谅解。”

    段郎然都不知道现在是该愤怒还是应该理智的劝诫患者,最后她发现她的理智完全胜不过她的愤怒。

    她无法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亲子相残,为什么会有亲父亲xq亲儿子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本该是一起刑事案件,本来这个父亲应该得到他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后患者才应该找到心理医生去治疗创伤。

    现在的情况让段琅然有些束手束脚了。

    她到底应该劝患者回到家里去直面那些创伤,还是应该劝患者趁早离开那个家而回避那些创伤呢?

    似乎都不对。

    “你找到工作了吗?”段琅然试探着问。

    患者摇摇头:“我还没有毕业,只干过兼职。”

    “那你想离开他们吗?”

    “我离不开……没有钱,没有钱就离不开他们,我就要永远在那里。”

    “我当然可以帮助你治疗你的创伤,这是心理医生应尽的责任。但是你知道,我治好了你,你又再回到家里去,再一次受到创伤,就像一张纸被揉了一次,它还能展平,被揉了三次、五次,它早就从一张纸成了一块布,想要把它恢复原样,已经是不可能了。”

    患者沉默良久。

    “医生,我很多次想过去死。但是都被他们救回来了。”

    段琅然敏锐地发现了重点。

    “你家里人真的担心你真的死掉吗?”

    “我去死,难道不就是他们逼的吗!他们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死活!我妈明明知道这些事情,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可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

    程小满用尽了最多的妖力,努力的想要把患者的情绪平复下来,可还是过了好久都无济于事。

    他看见了。患者的眼里、患者的身体里有太浓烈的恨,也有太浓烈的失望。

    “她老跟我说,那毕竟是你爸爸呀,你怎么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抓他呢?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荒谬。他不是我爸爸,他……他对我的出生完全没有贡献,在我生下来以后都是我妈在养我,我一年都见不到他几次……那样的人怎么能算是我的爸爸呢?”

    段琅然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愤怒变为近乎疯狂,站起来痛骂自己的父母。再到后来觉得可笑,又平静下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再次一言不发。

    这是梁铮的第一次咨询,段琅然原本是有权力拒绝进行后续治疗的。

    但她犹豫再三,还是接诊了这个病人。

    她觉得,如果连她都不愿意帮助这个年轻人的话,也许他真的断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段郎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觉得自己永远不能好起来的话,为什么还会来找到我呢?你一定是还抱着一点希望,所以才会来找我,对吧。”

    梁铮终于在全程第一次抬起了头,正视段郎然的眼睛。

    “医生,救救我吧,我好痛苦,我想死。”

    程小满就坐在旁边,原本他应该像一个吉祥物一样,只在暗中安抚病人的情绪。

    但是他看见了,他明晃晃的,看见了患者的身体里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少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

    程小满很奇怪。段琅然不是说他还报着点希望吗?可为什么,连一点点的希望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