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抖落星辰 > 101. 蓬莱大阵
    恰在此时,巽风驾驭的扁舟破开夜色,稳稳靠岸。

    他跳下舟头,扬声招呼:“战神,天孙,时辰不早,我们该回了。”

    离火一见,立刻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溯练的手臂,扬声道:“五弟,今日起,我的师父自然是要随我住在敕火岛!蓬莱九岛,论起舒适惬意,再没有比我这儿更好的去处了!你自回去吧!”

    巽风闻言,脸上温润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这离火,刚拜了师,便迫不及待要切断他与战神亲近的机会!

    “三姐此言差矣。”他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坚持,“战神在我敕风岛已住惯了,一应物事皆已妥当。何必再劳师动众,挪动住处?”

    眼看这两人三言两语间,竟又有要争执起来的架势,溯练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姐弟二人针锋相对的模样,她可是在敕雷岛上亲眼见识过的。

    她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意味:“巽风公子,这些时日多有叨扰,承蒙照拂,溯练在此谢过。难得离火一片孝心,我这做师父的,又岂能拂了徒儿好意?”

    此言一出,离火顿时眉开眼笑,见巽风还想多言,索性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巽风的衣领,用力一抛,“送”他上了自家的那叶扁舟,口中催促道:“五弟,夜深露重,快些回去歇息吧!”

    扁舟载着最后几位散去的族人,缓缓融入浓稠的夜色。码头上,终于只剩下溯练、云曌与离火三人,以及沉默侍立在远处的几个敕火岛侍女。

    离火立刻换了副面孔,挽着溯练的手臂,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殷勤热络:“师父,徒儿早让人将岛上最舒适的暖阁收拾出来了!被褥都用的是最柔软的南海鲛绡,熏的是宁神静气的月檀香……不知师父平日还喜欢用什么香?喜欢什么花草?明日一早,徒儿便亲自去各岛搜罗最好的来!”

    云曌被彻底晾在了一旁,尤其是这三小姐瞬间对其判若云泥的态度,已对其无视得一干二净。他清了清嗓子,拔高了声调:“喂——本仙君……是空气吗?”

    离火闻声回头,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语气理所当然:“仙君急什么?自行跟上便是,还能让您露宿荒野不成!”

    云曌被揶揄一番,轻哼道:“这女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是似先前殷勤了!”

    离火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松开溯练的手臂,转过身正对着云曌,歪了歪头,笑容明媚坦荡,再无丝毫妩媚作态。

    “离火再胆大,也不敢动师父的人!”她语调轻松,带着几分调侃,“先前是离火眼皮子浅,一门心思想攀附高枝,做个风光无限的天妃,行事难免……急切孟浪了些,若有冒犯,仙君殿下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云曌瞠目,她竟瞧出自己和溯练心灵相通之情,“你……你可真是心细如尘,旁人都未曾察觉的事情,你全数了然于心!”

    离火洒脱道:“天涯之大,何处寻不到几棵像样的仙草灵木?何必非要盯着……眼前这一株?”

    溯练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个新收的徒弟。她心思虽有城府,但不失坦荡,心性不差,颇为满意。

    离火将溯练引入一间早已精心布置好的暖阁。阁内温暖如春,陈设极尽雅致舒适,却又不会过分堆砌,显然是用了心思的。她屏退了所有侍女,亲自为溯练斟上一杯温度恰好的灵茶。

    屋内只剩三人。方才宴席上、码头上所有的喧闹、虚伪、试探,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凝重的寂静。

    溯练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她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转过身,面对着离火,眸光沉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本质。

    “既已拜师,有一件事,需你即刻去办。”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离火神色一凛,立刻挺直背脊,肃容道:“师父请吩咐。”

    溯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从明日起,以‘临别在即,手足难舍’为由,挨个去拜访你每一位兄弟。记住,是亲自、单独、逐一拜访。面上,是叙离别之情,是手足话别。但你的眼睛,要看清他们岛上的每一处异样,你耳朵,要听清他们话里的每一个纰漏。”

    离火瞳孔微缩:“师父可是……觉察到了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种本能的警觉。

    “尚无实证。”溯练摇头,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之海,“祟灵的目标是丹药,它既潜伏至今,必有所恃。主岛守卫森严,风、雷、火三岛我们亲自查过,暂无发现。那么——”

    她转过身,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离火:“剩下的五座岛呢?水至清则无鱼。若各岛主自身‘失察’,或干脆……有意遮掩,那便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况且,巽风亲眼所见的,震雷胸口那诡异的伤痕……总需一个合理的解释。此事不弄清楚,终究是根刺。”

    云曌此时也走上前,声音低沉地补充,“你父亲想‘以静制动’,引蛇出洞。但我们不能坐等。你,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不引人怀疑地贴近他们,看清虚实的人。”

    离火静静听着,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被某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若非父亲执着于炼这等邪门丹药,又何至于引来这等祸端,将整个蓬莱拖入险境?”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彻骨的寒意,“师父放心,此事……离火定为办妥。”

    “不必急于求成,以免打草惊蛇。若一日查不清,可多留几日!”她走回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那东西狡诈阴险,耐心远超寻常。与它周旋,我们的耐心……有时得比刀剑更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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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无比的压抑感,随着海风的每一次灌入,悄然弥漫在暖阁的每一个角落。

    暗潮,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深海之下,汹涌汇聚,蓄势待发。

    时光荏苒,离火排查了敕天岛,敕水岛,敕山岛,皆无异样,反而几位兄弟,对这个即将离开的姐妹,展现了异常的依依不舍。

    如今,未查之地,仅剩常年无主的敕泽岛,与那僻处一隅的弹丸小岛——敕地岛。

    敕泽岛主人,二公子兑泽云游未归,离火以“话别”为由登岛探查显然不妥。溯练便与云曌一同,邀了老岛主,以“慕名观赏敕泽奇景”为名,登岛暗查。

    一入岛,景象果然奇异。大小泉眼星罗棋布,汩汩不息,形成一滩滩深浅不一、色彩各异的水洼池沼。遥望而去,澄碧、靛蓝、赭红、乳白……各种颜色交织晕染,连成一片绚烂而静谧的七彩汪洋,在日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美得不似人间,却也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老岛主格外爱惜他那身锦绣袍服,小心翼翼地提着衣摆,避让着脚下略显湿泞的路径,眉头始终未展。“再过整整七日,便是开鼎之期。”他声音压得有些低,混杂在潺潺水声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那祟灵至今毫无踪迹可循……此獠心机之深,耐性之足,恐怕远超我等预估,决计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溯练听出他语调里罕见的、近乎软弱的忧虑,缓声道:“岛主宽心,此岛地阔景杂,尚未巡遍,或许那东西就藏匿在某片池沼深处。况且,离火已去了敕地岛,或许彼处能有所发现。”

    “敕地岛?”老岛主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与近乎放弃的神色,“巴掌大的地方,若有异样,早该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何至于拖到今日仍无声无息?”

    溯练脚步微顿,侧首看他,眸光沉静如渊:“岛主经营蓬莱,历百万载风雨而屹立不倒,威震东海。此番炼制如此紧要的丹药,难道会毫无护身御敌的后手?如今强敌环伺在暗,岛主反倒显得……有些失了方寸?”

    老岛主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抬眼与溯练目光相触。那目光清冽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委婉与托辞。

    他沉默片刻,终是长长喟叹一声,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防御:“战神目光如炬……罢了。九岛相依,本自成一天然玄奥阵法,各岛气机相连,岛主皆可为引,以开启蓬莱大阵,足以护佑九岛,固若金汤。然……此阵有一枢机,需九岛气机同频,缺一不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艰涩,“老二常年漂泊在外,便是先天缺漏。若那祟灵明刀明枪来犯,我蓬莱上下自然无惧,倾力一战便是。怕只怕……它仍旧这般藏头露尾,专挑此等最无法周全防备之时,行那阴毒诡诈之事啊。”

    溯练心头一沉,难怪!难怪这老岛主如此有忧心忡忡,原是最后的压舱石无法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