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皇太孙他不想亡国 > 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大雨滂沱,轰鸣的雷声响彻天际,惊醒了睡梦中的严荫之。

    寝殿里空荡荡的,连个宫人的影子都没有,四下里昏暗一片,影影绰绰间,似乎有一道人影出现在窗边。

    “谁在那儿?”

    严荫之盯着那道人影,有些茫然地开口,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犹豫之后,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起身下床,“有人吗?”

    一道闪电突兀地划破长空。

    窗前的人影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猩红的血迹沿着窗台慢慢地淌了下来,一路蔓延到他脚下。

    “娘!”

    严荫之猛地睁开了眼睛。

    万籁俱寂。

    昏黄的烛火在床边摇曳,映出和梦中相似的寝殿,却是迥然不同的景象。

    ……竟是又做梦了。

    严荫之摸了摸眼角,慢慢地坐起身,不自觉地抬眼看向窗子。

    夜已经很深了,绵延了一整日的细雨也已止歇,周遭一片静寂,偌大的行宫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

    却也没多可怕。

    严荫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手拿过床头的茶盏喝了一大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泛着难言的苦涩,将他从那场梦魇里彻底抽离。

    说起来,他已经许久没做过类似的梦了。

    或许真如先前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所说,这行宫的风水有问题,才让自己每每过来都提不起兴致,甚至连那些刻意掩藏的记忆都敢出来兴风作雨。

    严荫之自嘲地笑了一声,放下茶盏,起身下了床。

    久不到行宫来,目之所及并没什么变化。

    不管是寝殿里的陈列布置,还是花园里的草木枯荣,甚至连檐下灯笼的数目,都和上次来时差不多。

    就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停在了三年前,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也还是有的。

    严荫之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殿室。

    轩窗半敞,透出莹莹的烛光,将一道清瘦的身影映在回廊上。

    不知是不是被脚步声惊动,正凝神写着什么的人突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那双清澈的眼底浮起一丝讶异,转瞬间又化成了笑意。

    “殿下这是白日里睡多了?”江酌温声开口。

    “嗯,”严荫之不置可否,目光微转,瞥见了他手旁的酒盏,“道长好雅致。”

    “打发时间而已。”江酌微转视线,瞧见了他身上单薄的寝衣还有那件明显是随手披上的外袍,顿了一瞬,“一起?”

    夜风微凉,将不远处的树枝吹得沙沙作响,带来了潮湿的草木气息,让眼前这间还亮着灯火的房间莫名地就有了暖意。

    短暂沉默之后,严荫之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无妨。”江酌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去开门。

    和严荫之的寝殿相比,这间偏殿明显有些狭小。

    但太孙府的人办事素来妥帖,早早地过来收拾过,又添了不少东西,放眼过去窗明几净,更多了几分幽静雅致。

    尤其窗边那方桌案,虽然堆叠着不少书册纸张,却还有只素净的瓶子,里面插了几支不知道是什么却开得正艳的花,纷乱里混杂着勃勃的生机。

    “殿下自便,”江酌将人引进门,自顾坐回桌案前,抬眼发现对方的目光在那花瓶上,“榴花,绚烂好看,还能入药。”

    “怪不得,”严荫之点了点头,坐到了桌案另一边的椅上,看了眼桌上的酒壶,“什么酒?”

    “竹叶青,”江酌另倒了盏酒,递到他手边,“殿下病未痊愈,浅酌即可。”

    “好。”严荫之伸手接酒,正碰到对方未及收回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他不由一顿,而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垂下眼帘,抿了口酒。

    行宫里鲜有人来,连酒水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存货。

    芳香醇厚的竹叶青经过岁月的沉积,褪去了原有的清苦,更多了几分甜绵,轻而易举地驱散了雨后的湿冷。

    严荫之放下酒盏,轻轻地舒了口气。

    “我也是饭后闲逛路过灶房瞧见,一时兴起拿了壶回来,”江酌端起自己的酒盏也喝了口,“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是还不错,”严荫之向后靠在椅背上,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转到对面人身上,“道长也是睡多了?”

    “倒也不是,”江酌放下酒盏,“山间清静,景致也好,不舍得睡。”

    “不舍得……”

    严荫之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转眸瞧见对方重新拿起了笔,跟着朝桌上看去,“这是……医案?”

    “嗯,”江酌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道,“三殿下的。”

    “哦。”严荫之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随手从旁边拿起张写满了字迹的纸。

    过往在皇城里,他也见过太医署录写的医案,对比起来,手里这份要更加的精微翔实。

    不仅记录了严彻的脉象还有病程,还包括了他的饮食起居生活习性。关于中毒的推断,也引用了不少医书或者民间见闻作为佐证;用药记录上,更是以严彻的年岁、体质为依据,进行了详尽的分析和解释。

    “你这是……”严荫之看了一会,忍不住道,“为了方便自己后续的诊治?”

    “那我何必费这么大工夫,”江酌淡声道,“方便后人的。”

    “后人?”严荫之沉默了一瞬,“那你过往看过的所有病患都要这么记录?”

    “那倒没有,记点疑难杂症而已,”江酌随口道,“后人应该也没那么闲。”

    “……你可真是,”严荫之轻轻扬眉,眼角微微弯了弯,露出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把手里的纸张放回原处,拿起酒盏又喝了一口,垂眸看着面前又埋下头的江酌,“我在这儿岂不是会打扰你?”

    “还成,真觉得打扰我不写就是。”江酌抬头看了他一眼,“殿下要是不好意思,可以顺便帮我研墨。”

    “顺便?”严荫之微垂视线,不出所料地在这人脸上看到了笑意,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行,那就顺便。”

    说完,就真的拿起了旁边的墨条。

    作为当朝储君,严荫之上一次研墨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大概是陪着皇爷爷抄写经书,也可能是被先生罚了抄书,又或者是……看难得有空闲的阿爹练字。

    反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到他几乎……

    “不会?”见他握着墨条迟迟没有动作,江酌忍不住开了口。

    “嗯?那倒也不至于,”严荫之愣了愣,随即轻笑,“就是突然想到疑难杂症的话宫里最不缺,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太医署查阅过往医案。”

    “好啊,”江酌眼睛亮了亮,“我先前倒是没想过。”

    自从照面,这人一直是一副随性淡然的样子,倒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兴致盎然的神情。

    严荫之看在眼里,也忍不住跟着扬了扬唇,垂下视线一边研墨一边道:“回去我让人安排。”

    “有劳太孙殿下了。”江酌盯着他握着墨条的手看了一会,埋头继续写了起来。

    室内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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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间就安静下来。

    墨条落在砚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声响。

    严荫之许久没经过这样的安宁,慢条斯理地研着墨,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对面人的身上,思绪慢慢地飘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潜心书写的人收了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了?”严荫之朝纸上瞥了一眼,手上的墨条也停了下来。

    江酌点了点头,视线瞥见他指尖,从怀里摸出方锦帕递了过去:“多谢。”

    “顺便而已。”严荫之搓了搓指尖,伸手将那锦帕接了过来,然后就闻到了一阵几乎算得上熟悉的檀香味,“你这帕子……”

    “新的,”江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前几天和这身衣袍一起送来的。”

    “我不是说……算了,”不知道是不是闻得次数多了,严荫之忽然觉得这香味也不算太难闻,垂下视线擦了擦手指,“快子时了,道长这回舍得睡了?”

    “是该睡了,”江酌掩唇打了个呵欠,垂眸看向还坐在原处的人,“那我就不送太孙殿下了。”

    “……意料之中,”严荫之轻轻笑了一声,缓缓起身,“明日还要劳烦道长。”

    “顺便而已。”江酌扬了扬唇。

    殿外还是一片沉寂,夜风渐止,连枝叶的窸窣声都淡了许多。

    笼罩在天际的乌云也逐渐消散,露出夜空原本的颜色,隐隐约约的,还有几颗星星在闪烁,让严荫之不禁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亭台楼阁依旧影影幢幢,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黯淡的天光,看起来也不再那么的阴森可怖。

    尤其是那座偏殿……严荫之远远地看了一眼,随即就收回了视线,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天光渐亮,行宫里逐渐热闹起来。

    太孙府的侍从们进进出出,准备早膳,洒扫庭除。

    虽然他们刻意放轻了声音,偶尔的响动足够惊醒素来觉浅的人——比如江酌。

    他瞪着陌生的床顶愣了好一会,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坐起了身。

    雨后初霁。

    绚烂的朝阳绽放在天际,前夜还死气沉沉的行宫仿佛突然间活了过来,楼台馆殿,熠熠生辉。

    江酌站在窗边看了一会,没睡足的那点怨气慢慢消散,简单的梳洗之后,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江道长,”徐礼推开房门,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意外后又了然,“晨起上早课?”

    “嗯,”江酌也不解释,“徐大人也起这么早?”

    “要陪殿下去向太子妃请安,”徐礼轻轻颔首,“早膳待会就好,会送到道长房里。”

    “多谢,”江酌点了点头,抬眸朝最深处的那间殿室看了一眼,“我去花园逛逛。”

    “道长自便。”徐礼点了点头,目送他一路出了院门。

    不出徐礼所料,卯时的严荫之尚在睡梦之中。

    但又出乎徐礼意料,这一夜这人似乎睡得格外的安稳,连被自己叫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是原地怔了一会,才含含糊糊地开口:“娘已经起了?”

    “我让人去问了,半个时辰前就起了,正等你去一起用早膳。”

    徐礼视线在他脸上稍稍停留,“你昨晚……”

    “睡得很好,”严荫之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一点梦都没做。”

    “那就好。”徐礼稍稍松了口气,从床边拿了侍从提前备好的袍衫递了过去,又忍不住有些感慨,“还真是有点稀奇。”

    严荫之动作微顿,随即轻轻笑了起来:“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