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皇太孙他不想亡国 >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晨雨淅沥,落在前行的马车上,滴滴嗒嗒,不绝如缕。

    严荫之一宿未得安睡,听着听着就打起呵欠,眼帘也慢慢合了起来。

    半梦半醒间,手臂被人推了两下。

    “殿下!”

    “嗯……”严荫之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看着凑到眼前的徐礼,“怎么了?”

    “前面就是青云观了,巷子狭窄马车进不去,侍卫去请人了。”徐礼看着意识还涣散着的自家殿下,探出手在他前额摸了一下,“药都吃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好?”

    “因为那只是普通的汤药,不是仙丹。”睡意慢慢消散,头却还昏沉的厉害,严荫之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

    病来如山倒,尤其是不常生病的人。

    不过是一时兴起冒雨在校场上玩了一会,大半夜莫名其妙地就发起烧来。

    若是寻常时日也就算了,偏偏赶上了要出发这天……

    果然人就不能突然勤勉。

    正想着,一盏茶递到了跟前。

    “喝点吧,”徐礼凑到跟前,“难得看见你这副样子,早知道在府里休整两天再出发了。”

    “一点风寒而已,不至于。说好了今天过去,突然改期……虽然她未必会担忧。”

    在马车上颠簸了半天,出门前沏的茶早已凉透,严荫之抿了一口就皱起了眉,把茶盏放到一旁,顺手掀开了车帘。

    正卯时,天色昏暗。

    阴沉沉的的云层笼罩着天际,延绵不止的雨滴落在青石路面上,升腾起淡淡的雾气,映出和皇城周遭迥然不同的街巷。

    “我还是第一次到长乐坊来。”晨风微凉,直吹到脸上,让严荫之清醒了不少,只是整个人还困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比太孙府周遭热闹不少。”

    “那倒是。”徐礼挨着他坐下,跟着向外看去。

    时辰尚早,又下着绵绵细雨,街巷上却已经有了不少的行人,披蓑戴笠,来去匆匆。

    街角的茶摊上,几个茶客坐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赏雨。

    不远处巷子里,屋舍排列虽然杂乱无序,却又因为相似的袅袅炊烟,彰显出一样的宁静祥和。

    因为严荫之突如其来的病,徐礼忙乱忧虑了一早上,这会瞧见这样的景致,配上还未止歇的雨,心情莫名地好了不少:“要不是着急出发,我都想过去喝碗茶了。”

    “三文钱一碗还能续的茶摊,想也知道都是些粗叶茶梗,”严荫之靠在车壁上,眼帘微阖,“不过也还好,反正你都喝不出区别。”

    “我哪儿至于连这种区别都尝不出来,”徐礼轻哼了一声,突然提了声音,“哎,来了!”

    “谁来了?”严荫之不耐地皱了皱眉,重新睁开了眼睛。

    蒙蒙雨雾之中,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沿着幽长的巷子徐徐地走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那件簇新的袍子的缘故,明明旁边还有随行的侍卫,却叫人不自觉地就将视线集中在那人的身上。

    连方才的困倦和混沌都暂时地抛在了脑后。

    “我下去迎一下,”徐礼回手收了茶盏,简单整理了一下,“好歹是咱们请人家来的,不能失了礼数。”

    “嗯,”严荫之放下车帘,稍稍坐正了点,头却还是靠在车壁上,懒得抬起,“拿着伞,当心淋雨着凉。”

    “我又不是你。”徐礼拿了件披风盖到严荫之身上,而后才伸手拿了伞,起身下了马车。

    马车车壁单薄,可以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声响。

    “在下太孙府主簿徐礼,恭迎江道长。”徐礼难得恭敬地开口。

    “徐大人客气了,”清润的男声响起,带着淡淡的疏离,“有劳久等。”

    “也没很久,”徐礼温声道,“私下出行不宜铺张,还要委屈道长与我家殿下共乘。”

    “我怎么都可以,太孙殿下不觉得委屈就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江酌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徐大人怎么办?”

    “我?”徐礼明显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道,“我去后面侍从的马车。”

    “那就好,雨天湿滑,大人当心脚下。”

    窸窣的声响再起,跟着马车轻微摇晃,一道人影轻巧地钻了进来……伴随着扑鼻的檀香味。

    严荫之抽了抽鼻子,轻咳一声。

    “这种天气还劳烦江道长……”

    “殿下病了?”

    说了一半的客套话停在嘴边,严荫之怔了一下,随即轻笑:“不愧是神医,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实在很明显。”江酌随手把药箱放到一旁,回身坐到对面。

    马车内光线昏暗,依然掩盖不了面前少年苍白的面色。

    原本明亮灵动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也黯淡了许多,带了难掩的疲倦,凑近了甚至能看出里面泛红的血丝和眼下淡淡的青色。

    上次见面还是神采飞扬肆意妄为的一个人,这会却是整个没精打采蔫巴巴地靠在角落……只这么瞧着,莫名的就觉得有点可怜。

    “看来是吃过药了,”江酌凑近了看了眼严荫之的脸,想了想,“我替殿下看看?”

    “嗯?”严荫之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后知后觉地听清对方的话,下意识想要拒绝,“不是什么大事,待会睡一觉就好了,就不……”

    手臂突然就被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拉了过去,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微凉的指尖已经落在了腕间。

    “你……”

    “别动。”

    因为过于专注,江酌的眉头轻轻蹙起,严荫之盯着看了须臾,才又靠回车壁上:“……好。”

    马车摇摇晃晃地启动,却好像对正诊脉的江酌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按时服药即可,”稍倾之后他收回了手,目光从严荫之脸上扫过,“太医开的药里应该有安神的成分,殿下睡一会也好。”

    “嗯,”严荫之垂下眼帘,按了按额角,“多谢道长。”

    “举手之劳。”江酌回过头,看见了旁边的茶壶,顺手给自己倒了一盏,抬眼迎上严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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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视线,“殿下喝吗?”

    “算了,”大概是实在病得难受,严荫之朝他手里看了一眼,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嫌弃,“茶香都散了。”

    “是吗,”江酌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然后才浅浅尝了一口,“当季的白茶……是有点冷了,不过毕竟是上品,也不算难喝。”

    严荫之微微抬眼:“你能喝出来?”

    “唔,严格来说,茶叶也算是一种草药,光靠闻就差不多了,”江酌回眸看他,“上次我就发现了,殿下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不知是药效还是发热未退,严荫之觉得意识实在是不太清明,瞪着眼前人看了半晌,才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我先前那些袍子,虽然有些旧了,其实也是不错的料子,”江酌垂下视线,扯了扯衣摆,“不过还是要多谢殿下让人为我制了新衣。”

    “道长客气了,反正这料子在内库里也是放着。”

    比起刚刚的远眺,这会离得更近了一些,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天青色的衣料上泛起的浅色暗纹,加上尚衣局精心的剪裁,还有那张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脸……

    严荫之顿了一下,才又道,“都是你应得的。”

    “嗯?”江酌不置可否地笑了声,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就要出城了,殿下还是睡会吧。”

    “好。”严荫之愣愣地坐了一会,似乎是思考了一下他的话,而后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雨势渐小,却没有止歇的意思。

    车辙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混着雨声传进车内,隐隐地还掺杂着极轻的呼吸声。

    “真睡了?”

    江酌看了会雨,回过头才注意到对面的动静,想了想,抬手遮严了车帘。

    车厢里愈发的昏暗。

    从都城到行宫算起来有三十多里,雨天难行,怕是要天黑才能到了……反正也无事可做,江酌从药箱里摸出一本破旧的书,慢吞吞地翻了起来。

    其实过往赶路,尤其这次回都城,不管是什么样的马车又或者是多难走的路面,江酌大都是要睡觉的。

    奈何这几天因为陆见真每天都要带着听松在窗外上晨课,他被迫也跟着养成了寅时起戌时休的作息。

    今早天还没亮就被听松叫醒的那一阵虽然分外痛苦,到了这会确是再也生不出丁点的睡意——也实在是不怎么能看得清这本来就上了岁数,许多字迹都不太清楚的医书。

    算了。

    江酌随手把医书又塞回药箱里,端起方才丢在一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百无聊赖地看向了车里另一个活物。

    说是不宜铺张,毕竟是太孙府的马车,已是十分的宽敞,奈何这位太孙殿下年岁不大,却是肩宽腿长,几乎缩成了一团才勉强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

    大抵是因为还病着,睡梦中还皱着张脸,不见分毫的缜密深沉,倒是比平日里的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严荫之……

    江酌在心里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少年的名字,抬手喝了口茶,转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