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法保姆车内。
隔板缓缓升起。
后座和驾驶区之间,瞬间隔成了一个私密空间。
洪姐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
终于能关起门来,好好审判一下了!
她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措辞。
人设跑偏。
高奢品牌可能炸毛。
舆论风向说不定还要出幺蛾子。
还有,她辛辛苦苦维护了五年的“不食人间烟火”仙女路线。
到底是怎么被一个东北小子,再加一车化肥袋子,硬生生干碎的?
这事儿必须聊。
必须严肃聊!
“一菲。”
洪姐转过身,板起脸。
然而——
她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还没来得及出口。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动静。
洪姐一扭头,人差点裂开。
刘一菲已经侧过身子,半拉身子都快扎进那个尿素袋里了。
两只手还特别熟练的解着袋口那根红色塑料绳。
三两下,死结松开。
袋口一翻。
最上层的榛蘑被她轻轻拨到旁边。
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黑不溜秋、圆滚滚的冻梨。
刘一菲眼睛一下亮了。
她挑了个最大的,捧在手里。
“咔嚓。”
一口咬下去。
冰凉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车厢里炸开。
那股清冽的果香,硬是把车里的高定香氛都压下去了。
洪姐的表情,当场卡住。
“你……”
刘一菲嘴里含着果肉,脸颊鼓起一小块。
她抬头看向洪姐,语气特别真诚。
“洪姐,暖气能不能稍微关小一点?”
她咽下果汁,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冻梨,认真补充。
“冻梨要化了。”
“……”
洪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仙女坐在百万级埃尔法里,吃化肥袋里的黑梨。
还嫌暖气大。
这画面,哪个公关看了不得连夜辞职?
毁灭吧。
累了。
她刚准备强行把话题掰回来。
结果刘一菲又把手伸进尿素袋里掏了掏。
很快。
第二个冻梨递到了洪姐嘴边。
“你尝一个?”
刘一菲歪了歪头,大眼睛一眨不眨。
“真的,嘎嘎甜。”
洪姐盯着眼前那个卖相十分朴素的黑疙瘩。
沉默了足足三秒。
算了。
今天这天,神仙来了也聊不下去。
她颤抖着伸出手,咬牙接了过来。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车厢里响起。
嗯……
别说。
这玩意儿还真挺甜。
……
另一边。
别克GL8平稳驶入京城朝阳区。
车窗外,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和半个多月前离开时相比,京城还是那个京城。
可坐在副驾驶的王姐心里很清楚。
内娱的天,已经变了。
她手机震个不停。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媒体邀约,商务咨询,热搜数据截图,品牌报价。
还有一堆圈内人,旁敲侧击打听方羽接下来的档期。
王姐左手回消息,右手揉眉心,忙得快冒烟。
反观后座。
气氛却怪得不行。
方羽从机场出来到现在,反常的一个字都没说。
他单手托腮,四十五度角仰望车顶。
嘴唇紧抿。
整个人硬生生凹出一股忧郁气质。
王姐抽空处理完几条加急消息,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这祖宗又咋了?
是嫌公司派GL8来接,不够配他现在的咖位?
还是刚和天仙分开,这就开始闹分离焦虑了?
王姐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方羽?”
“你……没事吧?”
“怎么从下飞机开始,脸就一直绷着?”
方羽缓缓转过头。
定定看了王姐半晌。
然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嗓音低沉。
“王姐,你不懂。”
王姐满脸问号。
“……我不懂什么?”
方羽重新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我在想。”
“回公司之后,我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那些年他们给我的冷眼和嘲笑。”
说着,他缓缓握紧拳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想当初我默默无闻,如今我一战封神,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这口气——”
“我方羽忍得太久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
王姐的白眼差点翻上天灵盖。
“小祖宗!我求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戏别这么多!”
要不是车里空间不够,她真想扑过去揪住方羽领子,把他脑子里的水全控出来。
“冷眼?嘲笑?”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谁敢给你冷眼?谁敢嘲笑你?!”
“你进公司第一天!”
“第一天啊!”
“就跑去楼下门岗亭,跟保安王大爷喝茶唠嗑,称兄道弟!”
“第三天,你就把人家盘了五年的文玩核桃给顺走了!”
“王大爷到现在天天拿大喇叭在楼下喊,让你还核桃!”
方羽一秒破功。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咳……”
“那叫文玩交流。”
王姐根本不吃这一套,火力全开。
“还有练习生部那几个最刺头的少爷!”
“被你带着集体翘课,跑去对面网吧包宿开黑。”
“现在那帮小兔崽子见了你,一口一个‘羽哥带我上分’!”
“还有!还有,公司食堂打饭的李大妈!”
“每天中午都偷偷给你留锅底那块最焦最香的锅巴!”
“别人想要都没有!”
说到最后,王姐气得直拍副驾驶靠背。
“你现在大声告诉我——”
“星耀娱乐上上下下,连门口的狗见了你都得摇尾巴!”
“谁,敢,嘲,笑,你?”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方羽那股“歪嘴龙王归来、君临天下”的气场,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他老老实实靠回椅背,幽幽吐出一句。
“那确实没啥意思了。”
停顿两秒,又补充一句。
“人生啊……”
“真是寂寞如雪。”
王姐:“……”
她现在只想把方羽从车窗扔出去。
然后倒车。
碾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