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饭,刘大江坐在房子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谭桂花在屋里哄小宝睡觉,刘晓月在灶台边洗碗,刘晓星在旁边擦桌子。
“月儿,你过来。”
刘大江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刘晓月把手里的碗擦干,摞好,走出来,在刘大江旁边站着。
“爹,啥事?”
“坐下,爹跟你说点事。”
刘晓月在他旁边坐下。
刘大江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声音放得很低,用只有父女俩能听见的音量问:
“闺女,你觉得周小山这个人怎么样?”
刘晓月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意思,脸马上就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地上抠了抠。
“我、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她声音也很小。
刘大江看着女儿,突然想起另外一个人。
“那陈青竹呢?”
刘晓月有些诧异,但是她认真想了下:
“陈哥做事很认真,量尺寸的时候一丝不苟,也不多话。家里的门窗都是他量的尺寸,他装的。周小山在旁边递工具,有时候递错了,陈哥也不骂人,就是皱着眉自己重新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陈哥这个人…挺好的。”
刘大江看着女儿的表现,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
“行了,进去吧,去帮你娘哄哄你弟弟。”
刘晓月站起来,走进屋里去了。
刘大江蹲在院子里,又想了好一会,才他站起来,往陈石头家走。
陈石头正蹲在新房廊下编筐。
竹子劈成细条,在手里一压一挑,编得密实。
刘大江在他旁边蹲下来,随手拿起几根竹条也帮着编。
两个人编了一会儿,陈石头没说话,刘大江也没说话。
陈石头把编好的筐底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继续编。
“有事?”
刘大江手里的竹条顿了一下,“没事,就转转。”
陈石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又低下头编筐。
两个人又编了好一阵,刘大江把一根竹条编错了,拆了重编,又错了,又拆。
陈石头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你到底什么事?说。”
刘大江把手里的竹条放下,搓了搓手,吭哧了半天,才开口。
“石头哥,我想问个事。”
“问。”
“就是,陈青竹他,成过亲了没有?”
刘大江说完就把目光移开了,盯着地上那堆竹条,好像那些竹条突然变得很有意思。
陈石头没马上接话,而是仔细看着刘大江。
刘大江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去拿竹条又缩回来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陈石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大江:“就是随便问问。”
陈石头把手里的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青竹今年十八,没成亲。以前年纪没到,后面就灾荒了。”
他猜出了刘大江的意思了。
刘大江深吸一口气,看着陈石头。
“我家月儿,今年十五了。”
陈石头看了他好一会,然后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条在手心里转了转。
“你是看中了青竹?”
刘大江:“嗯,所以想问问青竹有没有对象。要是有,这话当我没说。要是没有,我想看看两个孩子有没有缘分。”
陈石头把手里的竹条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竹屑。
“行,我去问问他。他要是愿意,我就让他去找你。他要是不愿意,你也别往心里去。这种事,强求不得。”
刘大江站起来,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陈石头转身往陈青竹家走。
陈青竹正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刨子,在一块木板上推。
刨花一卷一卷的,地上堆了一堆。
周小山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凿子,正在一块小木料上凿眼,额头上全是汗,鼻尖上沾着木屑。
陈石头走进来,在旁边的木料堆上坐下,没说话。
陈青竹手里的刨子没停,推了几下,把木板翻过来看了看平不平,又推了几下。
周小山抬起头看了一眼,喊了声“陈叔”,又低下头继续凿眼。
“青竹,歇会儿,我跟你说个事。”
然后走了出去。
陈青竹有些疑惑,但还是把刨子放下,跟了出去。
陈石头走到了田坎边,说:
“你今年十八了,你有没有想过,成个家?”
陈青竹愣了一下,又仔细想了想。
“没想过,一个人挺好的,不耽误干活。”
陈石头继续问他:“那要是有合适的呢?你也不考虑?”
陈青竹沉默了一会儿,“看情况。”
陈石头把话挑明了。
“刘大江家的大闺女,刘晓月,今年十五了。那姑娘你也见过。刘大江今天来找我,想看看你和他闺女有没有缘分。”
陈青竹沉默了。
刘大江家的大闺女,他当然知道。
量门窗尺寸、装门的时候去过刘家好几次。
那姑娘给他端过水,话不多,低着头,做事利索。
长得也还可以,眉眼周正,瘦是瘦了点,但在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长肉是以后的事。
陈石头看他一直没说话,道: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回了。这种事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
陈青竹抬问:“刘叔那边,是光看中我这个人,还是......”
陈石头往刘大江家看了下。
“刘大江是后来者,他想在咱们这些人里头扎下根。跟咱们结亲,是最快的法子。这是其一。
其二,你这人踏实,有手艺,过日子是一把好手。闺女跟了你,不吃亏。”
陈青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没接话。
陈石头继续道:“周大牛那边,怕也有这个意思。”
陈青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周小山?”
陈石头:“你没看出来?周大牛隔三差五往刘大江家跑,修屋顶、锄地、搬石头,哪回不是他第一个到?以前他可没这么热心。”
陈青竹想了想,确实,周大牛最近往刘家跑得勤。
他还以为是两家住得近,处得好,没往那方面想。
陈石头分析:
“周小山跟你学木匠,我猜也是周大牛安排的,他想让儿子学门手艺的同时,也是在山里找到另外的存在感。可周小山那个人你也知道,闷葫芦,干活力气有,嘴皮子不行。所以刘家没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