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修真小说 > 蟑真人 > 第892章 少年死守白玉心
    头发被扒开。

    露出一张年轻的少年面庞。

    稚嫩且狰狞。

    陈狗嬉笑道。

    “原来是替吴粥打探消息的喽啰,我还道他本事多高,反倒躲在高处不敢现身,先使唤手下过来偷袭?”

    他身上肉芽从伤口往外长出无数血线,密密麻麻跟虫子似的,缠在地上的断臂上咬住。之后啪的一响,断臂完好如初。

    而这年轻的面庞见状也不惊讶,只是提着尖刀反手又劈。

    陈狗眯了眯眼,伸出两指钳住刀尖。

    刀锋再进不了一分。

    这年轻的少年,叫吴修。

    出身白玉京吴家旁支,族脉边缘,卑微至极。

    上溯三代皆无资格踏入主脉门庭,于白玉京中形同草芥,任人轻贱践踏。

    可偏偏主脉尊荣千金吴小,曾破例与他对言两句,于他心底刻下微光。

    后真祖地剧变。

    吴修两度拜谒吴粥,辗转听闻吴小可能尚在世间,只是流落未知位面,杳无踪迹。

    他这才由此心生筹谋,遵从吴粥的排布,隐于此梧桐位面中,蛰伏待命。

    陈狗咧开嘴,笑说怎么不狂了。

    吴修双手握刀,死死往下压。

    陈狗双指发力。

    “铛!”

    一声脆响。

    半截断刃受力激射而出,直直扎进后院斑驳的土墙里,没入至柄。

    吴修两个闪身,暴退数步。

    纵然勉强催动降神,本身终究低微。

    如今唯一能破开灰麟的白玉京法宝也已折断。

    境界相差其实不大,但是临场搏杀的即战力,却判若云泥。

    一招偷袭过后,想来应该是要葬身此地了。

    陈狗晃了晃手腕,踱到桌边抓起剩存半坛的浊酒,仰头大口豪饮。

    咽下酒水,他出声夸赞这年轻人。

    “一早我便看出酒里掺了白玉京的蜚蠊药,只可惜我两早已生出药抗。说起来,这蜚蠊药滋味偏淡,后头又稍微有点回甘,我觉得好吃。”

    陈狗并不讶异少年的刀子能砍断自己一臂膀。

    缘由诸多,终究是他道躯底蕴逆天,再生之能更是超凡绝伦,多被砍砍也无所谓了。

    他只抬眸望向陈苟,暗中递去一眼示意。

    陈苟立马问道。

    “你是来找吴小的吧?想要知晓她的下落?吴小尚且活着,你如实报出姓名,我们便领你前去相会,绝不欺瞒。”

    陈狗补充一句,得是上报真实的姓名。

    听到吴小二字,这少年眼瞳里掠过一抹微光。

    那是久居泥泞之人,乍见天穹星辉的反应。

    他在白玉京,上溯三代,皆是连主脉门槛都无资格靠近的杂役。

    吴小是主脉尊荣至极的千金。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这梧桐和云梧还要遥远。

    那只是一句随口的问询,却成了这卑微少年甘愿跨界伏杀的执念。

    “休想。”

    吴修笑道。

    少年人身躯单薄,此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劣弓,随时会断裂,却死也不肯卸力。

    “真当我是被三言两语便能诳骗的蠢物?”

    吴修声音嘶哑道。

    “套取我的真实名讳,莫不是想借名字,去施展那推演之术……你们想借我的真名顺藤摸瓜反算吴粥先生的跟脚。”

    他手腕发抖,眼里全是血丝。

    “我此行既然落败,命便留在这里了。你们还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陈狗满脸都写着腻烦。

    毕竟少年。

    活得长久的修士,心肠早就被岁月淬成了铁石,脊梁骨也早学会了弯曲。

    见高山则叩首,遇深渊则避让。

    旁人看少年,总觉得犹如朝阳初升,一往无前。

    殊不知这心气多半是拧巴的。

    命若草芥的少年,手中空无一物,便总觉着自己的这根贱骨头极重。旁人随手施舍的一点善意、一句无关痛痒的搭话,都会被他们死死攥住,奉为圭臬。

    陈狗冷笑出声。

    “厉害,不说其他的,今日落在我和他手里,也好过落在……”

    苟赶忙看了一眼,狗立马噤声,不再看那握刀的少年。

    苟视线落在吴修身上,温和道。

    “我倒是不常撒谎,你看我的道躯。”

    声音如钟磬,直击吴修灵台。

    吴修瞳孔骤然收缩。

    陈苟微微倾身,虚空涡旋深不见底。

    “当世白玉京年轻一代,除却陈景意,谁人身具此等道躯?我亦是白玉京仙流。”

    陈景意三字落于院中,吴修周身气力尽散,颓然瘫倒在地。

    蝼蚁以血肉抵屠锋,尚可谓之悲壮。

    若缄默顽抗苍天……

    吴修双手撑地,脊背垮塌。

    陈苟居高临下,俯视这名自认必死的刺客。

    “很荒谬,你觉得我们逼问你的名字,是为了施展推演术去反制吴粥那真仙。”

    陈狗提着酒坛冷笑出声。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胡话?推演吴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位面主扯上因果线?”

    吴修抬起头,声音嘶哑。

    “你们不就是想杀人诛心!”

    陈苟摇了摇头。

    “何须杀人诛心,你本就微不足道。”

    “我今日不杀你,不仅不杀你,还要告知你真相。”

    “吴小真活着。”

    吴修愣住。

    “不可能……她被……”

    “她活着。”

    陈苟加重了语气。

    “吴小如今被困在涡蚺腹中,蚺腹之内自成一方小世界。索要你的姓名,不过是方便代为传信。”

    “她独自一人困守多年,漫漫岁月极易心生绝望。我们带上你的名号入内传话,让她知晓有人仍记挂于她。”

    “这点心思你看不破?”

    陈狗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摇了摇头,也说道。

    “怕是早已熬得心力交瘁。倘若听闻,外头有人不惜性命苦苦寻她,也能撑住心神。我等本是好意相助,你反倒藏着姓名不肯吐露。当真盼她安好,你便道出你的本名了少年。”

    陈苟坐在长满青苔的石碾子上。

    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两汪虚空漩涡般的眼眸定格在吴修身上。

    梧桐位面的风吹不散他身上的无暇仙韵。

    纯粹的白玉京道体,吴修这等底层旁支血脉穷极一生,哪怕磕碎几万个响头也摸不到的门槛。

    “怎么不说话了?”

    吴修咽了一口干沫。

    陈狗置下酒坛,左手抹唇,又忽然嗤道。

    “到头来,只是一名囿于单恋的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