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混合着黄油的香气钻进鼻腔，咕嘟咕嘟的浓稠汤汁在平底锅里收汁。
南欲沉关了火，将两盘意面端出来，放在原木色的餐桌上。
沈栀捧着温水杯，盘起腿坐在椅子上。
这顿饭本该吃得心满意足，但她现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吃的上面，视线控制不住地往对面那个男人身上飘。
南欲沉现在只穿了件黑色的半高领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极为优越的小臂。
没有了那副银边眼镜的遮挡，他的五官变得极具攻击性，从眉骨到鼻梁的走势立体得有些过分。
沈栀叉起一卷意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仓鼠样，脑子里全在跑火车。
江圆圆那张破嘴有时候真能说到点子上。
这颜值，这身段，这屈尊降贵挤在老破小厨房里做饭的手艺，放在乙女游戏里那是妥妥的抽卡天花板。
就算只谈一阵子，自己也是稳赚不亏。
要是咳……睡上一睡，吃亏的指不定是谁呢！
越想越觉得心痒。
沈栀咀嚼的动作变慢了。
可是前几天在漫展那家私房菜馆里，这人把话说到那个份上，都只要个名正言顺追求的资格。
结果呢？
这就没下文了？
除了每天早晚打卡发消息，陪打副本，外加跑来做顿饭，但他根本不提“做女朋友”这四个字。
这算什么追求流程？
就差个临门一脚，大老板平时签几千万的合同也这么拖泥带水吗？
沈栀眉头拧巴在一起。
这大资本家是不是做惯了长线投资，压根不懂谈恋爱的节奏？
换作是她去追喜欢的纸片人，那绝对是开门见山早中晚三遍嘘寒问暖，外加直白表白。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上道。
难道要她一个女孩子主动去开口说“我答应你了，做你女朋友吧”？
那也太没面子了，以后吵架都少个把柄。
“怎么了？”南欲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过来，“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沈栀正脑补到自己揪着他的衣领逼问，被这冷不丁的一声问话吓了一跳。
气管一岔，直接被番茄酱汁呛住。
“咳咳咳！”她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南欲沉站起身，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顺手把玻璃水杯推到她手边。
“没没没！”沈栀接过纸巾擦嘴，赶紧摆手，试图掩饰做贼心虚的尴尬，“没有东西。咳……我就是在，想事情。”
南欲沉看着她，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就完了？
沈栀抓着玻璃水杯，两眼发直。
可恶，你倒是问啊！追问啊！
问我在想什么事情，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那方面去，然后再稍微暗示你一下进度条需要拉快一点！
你不问我怎么顺杆爬？
这人平时在公司开会也这么放任下属把话说到一半吗？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狭小的餐厅里只剩下叉子碰触瓷盘的丁零当啷声。
沈栀多嚼了两口鸡胸肉，那股不对劲的苗头越来越大。
按理说，南欲沉平时的教养极好，两人待在一块儿，他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甚至会故意抛几个游戏里的梗来逗她接话。
但今天，他从见面话就少得出奇。
沈栀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五官依旧平和，举止依旧斯文。
但直觉告诉她，这人心情很差。
是公司业务出乱子了？
还是星河资本的哪只股票暴跌了？
沈栀不敢瞎打听，只能缩起脖子埋头干饭，硬生生把盘底最后一点酱汁也刮得干干净净。
饭后，南欲沉起身收走空盘，端进厨房。
沈栀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堵在洗碗池前，水龙头哗啦啦地放着水，洗洁精的泡沫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流。
居家感简直爆棚，但这过分的安静让人憋得难受。
为了活跃这该死的气氛，沈栀清了清嗓子，出声提议：“那个，要不要上号搓两把？今天周五，神谕矿洞的新本刚好刷新，听说机制改了，奖励很高。”
南欲沉关掉水龙头，扯过一旁的毛巾把手擦干。
他转过身，将毛巾挂回挂钩上。
“好。”
两人并肩坐在书房的两台电脑前。
沈栀把自己的备用机借给了他，登上了那个满级的法师账号，南欲沉则上了他自己的战士号。
进本，开怪。
沈栀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操纵着角色走位输出。
南欲沉在后头给控制、拉仇恨。配合一如既往地挑不出毛病。
可平时打这种需要磨血量的长线boss，南欲沉总会趁着技能CD的间隙，跟她闲扯两句游戏背景或者闲话。
今天他却半个字也没说，屋内只有极其规律的机械键盘敲击声。
打完三个连环本，摸完箱子，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时候，沈栀瞅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分。
南欲沉移动鼠标，点击退出游戏界面，关机。
电脑屏幕黑了下去，照出他没什么表情的面部轮廓。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拎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深灰羊绒大衣，将两条胳膊穿进袖子里。
理好领口，他转向沈栀。
“时间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我该回去了。”他说。
他今天真的怪得很。
沈栀心里的那团乱麻不仅没理顺，反而被这句告辞搅和得更堵了。
从下午相遇开始的压抑感，加上这几个小时的沉默，混杂在一起，让她极其不痛快。
如果就放任他这么出门离开，她今晚绝对会失眠到天亮，把脑子里的各种可能性翻来覆去想八百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窗外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起风了。
秋末的天气变脸极快，不过几秒钟，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很快糊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幕。
南欲沉的右手已经搭在了防盗门的金属把手上，往下一压。
“等一下！”沈栀脑子一热，直接喊了出来。
南欲沉压门把手的动作停住，偏过头看她。
沈栀手心攥着睡衣下摆，话赶话到了嘴边，根本收不回去了。
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外面下雨了，雨还不小。”
南欲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被雨水冲刷的客厅窗户。
他又转回视线，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沈栀被他盯得脸颊发烫，磕磕巴巴地补上后面的话：“老小区晚上路灯本来就暗，遇到下雨视野更差，你开车回去也不安全。要不……要不你今晚就在这里歇下？”
话音一落，沈栀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名声，她赶紧抬高手臂，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语速飙升：“正好次卧空着！床垫和被子都是干净的，我前两天才换洗过！你睡那屋就行！”
客厅的吸顶灯亮着，照出沈栀红透的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