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忽然想起那个箱子。
李老头留给他的箱子,从八宝山取回来之后,一直没打开。
不是不想,是没机会打开。在四合院里人多眼杂,不安全。回到这里,才算有了个僻静的地方。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个箱子。
箱子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高不过六七寸。
表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处带着划痕。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轻轻一推就能开。
闫解成把箱子搬到炕上,放在自己面前。
他盯着箱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推开搭扣。
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字。下面压着几样东西,看不清楚。
闫解成拿起信,拆开。
信纸是普通的信纸,已经有些发黄。字是用钢笔写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解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旧社会到新社会,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历过。这辈子,值了。
有些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第一,关于咱俩的关系。
我已经通过组织,把咱俩的关系改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孙子。我的一切遗产,都由你继承。退伍办的人可以做见证,手续都办妥了。以后你可以对外说,你是军属。
箱子里有块牌子,你收好。那是军属的牌子,挂了它,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属。
第二,关于遗产。
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两样:钱和房子。
钱不多,一共七百六十三块五毛二分。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你拿着。该花就花,别省着。但记住,钱是身外之物,别看得太重。
房子有一套,是当初我的祖产。地契在箱子里,你收好。那地方你知道,南锣鼓巷93号。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过到你名下。
第三,关于你。
解成,你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有心。我看得出来,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有你的想法,你的打算。这很好。
但记住,不管做什么,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国家。人活一世,不能光为自己活,也得为别人想想。能帮就帮一把,能拉就拉一把。积德行善,不管到什么时候总没错。
我走了,你别太想我。好好过日子,好好上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1960年1月”
信不长,就这几段。
闫解成看完,手有些抖。
他把信纸放在炕上,低头看着箱子里。
信下面,果然有一块牌子。木质的,刷着红漆,上面写着军属光荣四个字。
牌子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牌子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军属。
这两个字,在1960年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更是一种身份,一种保护。
军属家庭,在社会上地位特殊,受人尊敬。
街道办会定期慰问,逢年过节有米面油发放,孩子上学有优先,家里有事能找组织帮忙。
更重要的是,这块牌子能挡住不少麻烦。
那些想找茬的,想欺负人的,看到军属光荣四个字,都得掂量掂量。
李老头临走前,把这块牌子留给他,是给他又加了一道保险。
老爷子知道,他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闯荡不容易。有了这块牌子,就算哪天遇到难处,也能有个依靠。
老爷子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闫解成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赶紧擦了擦,把牌子小心地放在一边。又伸手往箱子里摸。
下面是一叠钱。
用牛皮纸包着,捆得整整齐齐。他拆开纸,数了数。十元的大团结有七十六张,五元的十张,两元的五张,一元的十张,还有几张毛票和几个硬币。
七百六十三块五毛二分。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在1960年,这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七百多块,够一个家庭花好几年。李老头攒了这么多年,一分没动,全留给他了。
闫解成把钱重新包好,放在炕上。
最后,箱子里只剩下一个信封。
他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一张地契,纸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
上面写着:房屋所有权证,地址:四九城东城区南锣鼓巷93号。
南锣鼓巷93号。
闫解成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无奈的笑了笑。
自家是南锣鼓巷95号前院的偏房,这个可是邻院整套三进四合院,这就是自己的了。
这老爷子以前到底什么人啊,这样的院子,在1960年的北京,价值不菲。
不说别的,光是地皮就值不少钱。更别说房子本身,青砖灰瓦,木结构,冬暖夏凉,住着舒服。位置也好,离大街近,买东西方便,又不至于太吵。
更重要的是,需要多大的军功能把整套房子都保下来。
细思极恐啊。
现在老爷子把地契留给了他,还经过官方的认可了。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把这个院子过到自己名下。手续都办好了,退伍办的人见证,组织上认可。他只需要拿着地契去房管所办个手续,这院子就是他的了。
一套房子。干干净净的三进四合院。
这可不是以前自己从黑市抢劫的那些房产地契,这可是组织走了明路的地产。
现在不适合过户,但是等十年以后呢?
闫解成拿着地契,手有点抖。
不是激动,是情。
这礼太重了。最主要的是人还没了,自己没办法还。
自己一天没伺候过人家,给了这么重的礼物,最少三十八间房子,按照每间保守计算三百块钱,也是一万多块啊。
而且,他越来越好奇李老头的身份。
一个普通的退伍老兵,怎么能有这么多钱?怎么能有一套院子?怎么能通过组织改关系,还能让退伍办的人做见证?
李老头,你到底是谁?
闫解成坐在炕上,看着手里的地契,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花开始飘下来,一片一片,静静地在窗外飞舞。
他就这么坐着,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炉子里的火渐渐弱下去,他才回过神来。
把地契重新叠好,装回信封。又把钱,牌子,信,一样一样收起来,放回箱子里。箱子盖好,收回储物空间。
现在他已经初步想好了处理的办法。
七百多块钱,直接捐了,捐给孤儿院,走正规途径。
老爷子不是希望自己做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吗,你那房子我要了,算你一万,我直接加倍,我捐两万。
多大点事,咱穷的就剩下钱了。
钱现在有的时候用不出去,我就捐粮食。自己储物空间都快满了,该清理清理了。
军属的牌子,自己得留着。军属的身份,能帮他挡不少麻烦。
而且他得把情况弄清楚,李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这套房子是怎么来的?组织上知不知道?退伍办的人知不知道?
他得找组织问清楚。
对,找组织。
退伍办的人不一定鸟自己,但是自己身后有人啊。
郑同志,你都好多天没出现了,该你闪亮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