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口气很冲,像是一周熬夜,还没刷牙的那种冲,几米以外都能熏人的那种。
何雨水从闫解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
“我跟解成哥他们一起去王府井。”
“王府井?”
何雨柱声音更大了。
“你去王府井干嘛?你跟他们去干嘛?回家去。”
他伸手就要去拉何雨水。
何雨水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带着倔强。
“我跟解成哥他们一起去买东西,怎么了?”
“买东西?你买什么东西?你有钱吗?你就跟着去?”
何雨柱气得不行,说话更不客气了。
“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跟着人家一家子去,像什么话?赶紧跟我回家。”
他说着,又要去拉何雨水。
闫解成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何雨水面前。
他没看何雨柱,而是看着何雨水。
“雨水,你想去吗?”
他问。
何雨水用力点头。
“想去。”
“那就去。”
闫解成说,然后才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雨水想去,就让她去吧。就是去买个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雨柱瞪着闫解成,眼睛里的火苗蹭蹭地往上冒。
“闫解成,你少管闲事。这是我妹妹,轮得到你说话吗?”
闫解成没生气,语气平静。
“她是雨水,和你分家了。她想去,我就带着她。”
他特意强调了分家了三个字,意思很清楚:何雨水不是你何雨柱的妹妹,你们已经分家了,没啥关系了。
何雨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他指着何雨水。
“何雨水,我最后说一遍,跟我回家。”
何雨水看着他,眼圈有点红,但语气很坚决。
“我不回去。我们已经分家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分家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子,扎在何雨柱心上。
他浑身一震,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变成了颓然和痛苦。
是啊,分家了。
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管何雨水?
现在,妹妹跟着别人去逛街,他有什么立场拦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狠狠瞪了闫解成一眼,又看了何雨水一眼,转身回了中院。
只不过他的背影有点踉跄,带着说不出的狼狈和落寞。
何雨水看着他走了,眼圈更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闫解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
何雨水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跟上了队伍。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有点沉闷。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闫埠贵和杨瑞华走在前面,闫解旷和闫解娣两个小的,被闫解放一手一个,紧紧地拉着,生怕他们乱跑。
闫解放一边拉着弟弟妹妹,一边用奇怪的眼神,时不时地瞟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闫解成,和跟在闫解成身边的何雨水。
那眼神,复杂得很。
闫解成察觉到了弟弟的目光,但他没理会。
他现在没心思去猜闫解放在想什么。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何雨柱那样子。
何雨柱生气他能理解。换成是他,看见自己妹妹跟着别人家去逛街,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但何雨柱那态度那语气,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而且,何雨水说得对,他们已经分家了。何雨柱没资格再对她指手画脚。
只是,何雨水那倔强的样子,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姑娘,太要强了,也太苦了。
想到这里,他侧过头,看了何雨水一眼。
何雨水正低着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点苍白,但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何雨水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何雨水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赶紧移开视线。
闫解成也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前方。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年景不好,但快过年了,出来置办年货的人还是不少。
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脸上带着愁容,但眼神里,还是能看到一丝对过年的期盼。
路两边的墙上,贴着各种标语,大多是鼓励生产,节约粮食,反对浪费的内容,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
偶尔能看到几个孩子,穿着新衣服,在路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给沉闷的街道带来一点生气。
闫解成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感慨。
这就是1960年的春节,人们还在努力地活着,盼望着春天的到来。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王府井到了。
尽管是冬天,尽管年景不好,但王府井依然是人山人海。
百货大楼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人们手里拿着票证,眼巴巴地等着进去买东西。
副食店门口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伸长脖子,看着柜台里那点可怜的商品,嘴里抱怨着,但没人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喧嚣。
闫解成看着眼前这景象,深吸了一口气。
人还是那么多。
再难,年总得过。
人们还是想方设法,要给自己,给家人,置办点年货,图个吉利,图个盼头。
他回头看了看自家队伍。
闫埠贵和杨瑞华看着眼前的人潮,有点发怵。
闫解旷和闫解娣两个小的,则兴奋得眼睛发亮,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
闫解放紧紧拉着弟弟妹妹的手,表情严肃,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
去年,他差点把自己弄丢了,今年他绝对不允许再发生同样的事。
何雨水站在闫解成身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闫解成心里定了定。
“走吧。”
他说。
“咱们先看看,买点什么。”
一家人,汇入了王府井的人潮中。
闫解放一手拉着闫解旷,一手拉着闫解娣,紧紧地跟在闫埠贵和杨瑞华身后,一步也不敢离开。
何雨水则跟在闫解成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闫解成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要买的东西。
对联,窗花,鞭炮,这是必须的。
吃的糖块昨天已经买了,剩下的瓜子花生,如果能买到,也买点。
还有,要不要给弟弟妹妹们买点小玩意儿?
他正想着,就听见何雨水小声问。
“解成哥,咱们先买什么?”
闫解成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先买对联和窗花吧。”
他说。
“那个好拿,买完了,再去看看别的。”
何雨水点点头。
“嗯。”
两个人,跟着大队伍,朝着卖年画对联的摊位走去。
人群熙熙攘攘,声音嘈杂,但闫解成心里,却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带着何雨水一起来,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