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连日无风,沉闷得压抑。
整座城市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安稳,商圈平稳运转,势力各司其职,赵、叶两家稳稳把控着本土格局,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普通人只看得见繁华烟火,圈层中人只看得见新格局的安定,没人察觉,一张来自黑城的杀戮大网,已经悄然逼近江州地界。
傍晚时分,暮色压城。
江州高速口车流不息,来往车辆络绎不绝,看似寻常的晚高峰车流里,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混在其中,没有挂牌,没有标识,速度平缓,毫不起眼。
车子驶入市区,不进繁华商圈,不靠近高端酒店,专挑偏僻支路绕行,最终停在了城西一处闲置多年的私人庄园门外。
庄园老旧,院墙高耸,绿植疯长,平日里无人问津,荒废已久,此刻却成了黑城来人的临时落脚点。
车门打开,一道挺拔的黑衣男子缓步走下。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眉眼锋利,浑身不带半点多余气息,站姿沉稳,步履轻盈,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常年游走黑暗、久经杀伐的干练与冷厉。
他便是黑城此次派驻江州的全权负责人,沈烈。
在黑城地下圈层,沈烈之名,代表着杀伐与狠绝。
他从不参与商圈博弈,从不争夺名利财富,只负责处理黑城的禁忌隐患,但凡经他出手的麻烦,从无活口,从无后患。
此次江州变局,牵扯陈年旧案,触碰底层禁忌,足以惊动黑城顶层,特意派遣他亲自跨界入局。
随行几名黑衣手下紧随其后,气息沉敛,眼神锐利,扫视四周,瞬间接管整座庄园的警戒布防。
踏入庄园,沈烈褪去一路风尘,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抬眸望向远处江州璀璨的灯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刺骨的漠然。
“通知秦宏远,过来见我。”
他声音低沉,语气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上位威严。
手下即刻领命,取出加密通讯器,点对点联系秦家府邸。
……
秦家府邸,密室内。
秦宏远坐立难安,已经等候数日。
连日蛰伏,他耐心耗尽,心底的焦躁一日比一日浓重。
他生怕夜长梦多,生怕我提前挖出线索,生怕多年尘封的旧案骤然曝光。每多等一秒,他便多一分惶恐。
就在他心绪躁动之际,私密手机骤然震动。
看到那条简短的密讯,秦宏远整个人猛地起身,眼神瞬间亮起,连日的焦躁与惶恐一扫而空。
来了!
黑城的人,到了!
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亢奋与疯狂。
他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舍弃颜面、甘愿蛰伏、承受屈辱,终于等来了翻盘的希望。
“备车,立刻去城西庄园!”
秦宏远再也坐不住,快速整理衣装,褪去连日颓态,眼底重新燃起霸道戾气。
他不敢耽搁半分,亲自驱车,避开主干道,绕路潜行,低调奔赴城西私家庄园。
短短二十分钟,秦宏远抵达目的地。
踏入荒废庄园的那一刻,他瞬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阴冷气场。
院内守卫无声伫立,气息凛冽,眼神锋利,仅仅是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黑城的底蕴。
随便几名随行手下,气场便碾压江州所有所谓的顶层人物。
秦宏远心中敬畏更甚,不敢有半分托大,快步上前,对着庭院中央的沈烈微微躬身,姿态极尽恭敬。
“秦宏远,见过沈先生。”
沈烈微微侧目,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冰冷直接,没有半点寒暄。
“江州的事,详细说一遍。”
“那个人的底细、来路、手段,还有他追查的所有线索,一字不漏。”
秦宏远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将从我入局江州,酒会掀翻格局,步步施压秦家,暗中溯源旧案,再到近日全线控局、稳步深挖的所有经过,全盘道出。
他说得极为详细,尤其是我针对秦家暗线、跨市脉络的追查动作,更是重点强调。
最后,他咬牙沉声开口。
“沈先生,此人绝非普通外来商人,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江州格局,而是当年的旧案。”
“他好像对十几年前林家覆灭的事情格外清楚,步步针对,层层溯源,再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禁忌都会被他彻底扒开!”
提及当年旧案,秦宏远眼底满是忌惮与惶恐。
那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噩梦,也是黑城绝对不容触碰的禁忌。
他笃定,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沈烈彻底动杀心。
果然。
听完所有叙述,沈烈眼底的漠然终于褪去,一抹凛冽的杀机缓缓浮现。
“跨界溯源,触碰禁忌。”
“胆子很大。”
短短六个字,冷得刺骨。
在黑城的规则里,尘封旧案是绝对禁区,任何人胆敢私自追查、妄图翻案,只有死路一条。
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只要触碰禁忌,便是黑城的必杀之人。
沈烈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语气平淡却狠绝。
“江州格局纷争,是小事。”
“敢扒旧案、动禁忌,是死罪。”
秦宏远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低声劝道:
“沈先生,此人城府极深,隐忍可怕,步步算计,我本土势力根本挡不住他。如今他掌控江州全局,赵叶两家尽数依附,再给他时间,后患无穷!”
“还请沈先生出手,彻底斩除隐患,封死所有线索!”
沈烈抬眸,目光望向临水别院的方向,杀意凛冽。
“无需你提醒。”
“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清障封口。”
他混迹黑城多年,处理过无数类似隐患,最清楚这类溯源者的可怕。
一旦让对方站稳脚跟、摸清完整脉络,后续将会牵扯出整条顶层链条,后患无穷。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其未完全成型,直接抹杀。
“他现在在哪,平日行踪轨迹,作息规律。” 沈烈冷声询问。
秦宏远立刻回道:“此人常驻临水别院,平日蛰伏不动,极少外出,看似佛系安稳,实则暗中遍布暗线,监控全城。”
说到这里,秦宏远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现在自以为掌控全局、稳操胜券,心态松弛,正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连日安稳的格局,早已让所有人放松警惕,包括我。
在他看来,我已然陷入胜局的自负之中,根本想不到黑城强者会悄然入境,骤然突袭。
这一次,绝对是绝杀之局!
沈烈微微颔首,语气淡漠:“今夜休整,明日,我亲自去临水别院。”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擅闯禁忌,逆拨旧局。”
“明日一过,江州所有隐患,彻底清零。”
话语落下,没有滔天戾气,却自带绝对掌控的霸道。
仿佛在他眼中,我这个搅动整座江州格局的变数,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秦宏远闻言,心中狂喜翻涌,压不住的激动。
翻盘,就在明日!
所有屈辱、所有损失、所有惶恐,明日尽数清算!
……
临水别院,晚风习习。
陈伯手持最新情报,快步走入庭院,神色肃穆。
“小少爷,黑城来人已低调入城,落脚城西私家庄园,身份核实,是黑城专职处理禁忌隐患的沈烈。”
“刚刚秦宏远隐秘赴会,二人密谈许久,目前秦宏远已经返程,对方敲定明日亲自登门。”
所有动向,全程透明,尽数落入我方眼底。
我静立露台,听闻消息,神色依旧淡然,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抹静待已久的冷光。
终于来了。
躲在幕后多年的黑暗,终究还是忍不住,亲自露头了。
秦宏远的期盼,秦宏远的底气,秦宏远最后的翻盘依仗,尽数落地。
很好。
蛰伏多日,静待豺狼,今日,猎物终于全部入瓮。
“明日登门?”
我唇角微扬,笑意冰冷。
“那我便在临水别院,备上厚礼,亲自等候。”
“我倒要好好会一会,黑城专门清扫禁忌的人,究竟有多大本事。”
当年林家满门血染长夜。
今日,我便以局待客,以静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