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哲转身融入人群之后,整场宴会依旧维持着一派祥和热闹的氛围,来往宾客谈笑风生,举杯往来,谁都没有察觉到方才短暂交锋之下暗藏的凶险。
我依旧静静靠在角落位置,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场内各处,实则一直牢牢锁定着苏明哲的动向。此人行事圆滑周到,游走在各大商界大佬与豪门长辈之间,谈吐得体举止大方,不管面对谁都能聊上几句,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在外人眼中妥妥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前途一片光明。
可越是这般完美无瑕的表现,越让我心中笃定,他内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寻常世家子弟纵然长袖善舞,也绝不会时时刻刻保持着高度戒备的状态,更不会下意识留意会场每一处偏僻角落,这些细微的习惯,全都和暗处那伙人的行事风格一模一样。
跟在我身旁的陈伯,方才也将全程景象尽收眼底,待到周遭无人留意之时,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方才那位苏家公子,气场太过刻意,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谨慎,绝非普通豪门子弟那般简单。”
我轻轻颔首,心中所想与陈伯不谋而合。这段时间我们顺着诸多线索一路摸排,从底层跑腿人员,到居中调度的负责人,几乎把对方外围所有势力尽数摸清,唯独卡在最上层的人脉圈层始终无法突破,如今看来,突破口早就藏在这上流圈层之中。
对方心思缜密,深知想要长久扎根在江城安稳行事,单单依靠私下交易远远不够,必须在顶层圈子里安插自己人,借助世家势力作为掩护,才能避开诸多排查,行事更加随心所欲。苏明哲便是他们安插在明面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宴会进行到中段,场内人流渐渐开始走动分流,不少宾客纷纷前往休息区稍作歇息,场内的秩序也随之松散下来,正好给了暗处之人活动的机会。
不多时,我便看见几名先前混迹在人群里的陌生身影,借着人流涌动的空隙,不动声色朝着宴会后方僻静的休息廊道走去,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脚步沉稳,行动统一。
而一直周旋在宾客之间的苏明哲,也寻了个合适的借口,告别身边交谈的友人,神色淡然地朝着同一处方向缓步走去,全程神情自然,看不出半分急切,仿佛只是单纯想要寻一处安静地方透气。
这般举动越发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测,前方僻静廊道,定然就是他们今晚定下的私下碰面之地,平日里难以相聚的核心人员,趁着这场盛大宴会齐聚此处,商议接下来的种种安排。
我当即低声嘱咐陈伯,让他悄悄安排在外等候的人手,把宴会后方所有出入口全部暗中守住,不必贸然闯入惊扰众人,只需要牢牢把控往来路线,杜绝任何人随意离开会场溜走即可。
如今猎物已然主动聚拢在一起,万万不能让任何一人趁机脱身逃走。
陈伯领命之后,借着去茶水间取饮品的由头,悄无声息出去传递消息,全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场内依旧歌舞升平,一派太平景象,大伯依旧忙着应酬各路合作伙伴,丝毫不知一场关乎诸多隐秘真相的对峙,已然在宴会后方悄然酝酿。那些平日里处处轻视我的同族晚辈,依旧扎堆在一起攀比玩乐,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浮华名利,根本察觉不到平静之下早已波涛汹涌。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神色从容不迫,如同无事发生一般,慢悠悠朝着后方僻静的廊道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熟识的长辈与同辈之人,皆是淡然点头示意,依旧维持着平日里低调安分的模样,没有人会对我产生丝毫防备之心。
越是无人在意,行事越是方便。
走到廊道入口之处,便能明显察觉到此处与前方喧闹大厅截然不同的气氛,这里安静清幽,几乎没有普通宾客前来走动,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压抑凝重的气息。
隔着不远的距离,我清晰看见苏明哲站在人群正中,姿态从容淡定,正低声与身旁几人交谈着什么。围在他身边的几人,正是平日里负责把控江边码头交易,统筹各类私下事务的中层核心人员,平日里平日里都藏在暗处极少露面,如今尽数在此相聚。
平日里层层阻隔难以碰面的众人,如今借着这场宴会顺利汇合,想来是要敲定新一轮货物流转路线,还有后续扩张势力的相关计划,甚至连当年遗留下来的诸多旧事,恐怕也会在此提及。
他们自以为挑选的地方极为隐蔽,混杂在宴会之中不会被人察觉,行事必定万无一失,却万万没有料到,从他们动身动身聚集的那一刻开始,所有行踪就已经完完整整落在了我的视线之内。
蛰伏多日布下的层层罗网,如今终于到了收束收紧的时刻。
往日里我隐忍退让,任由旁人嘲讽轻视,放下一身锋芒安心蛰伏,只为等待这般时机。如今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尽数现身,交织在一起的阴谋算计,再也无处可以掩藏。
我站在阴影之中,静静看着前方低声商议的一行人,眼底缓缓掠过一抹冰冷的寒意。
诸多恩怨纠葛,尘封多年的血海深仇,还有这群人在江城暗地里犯下的种种事端,到了今日,也该逐一清算清楚。这场看似风光无限的豪门盛宴,终究要成为他们自投罗网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