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便是答案。
凌轩从凌苍的沉默中，读懂了很多东西。
他哥虽然向来以剑道第一人自居，在九玄城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但从来不是那种“不懂装懂”的人。
遇到不清楚的事，他大部分时候会直接承认。
但现在会沉默，多半是能猜到一些东西，但他说出来的东西怕是说出去都没人能信的那种。
凌轩倒吸一口凉气，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韩玄机这人，已经强到他哥都沉默的地步了？
那他之前在浅梦楼那番大放厥词，简直是活腻了。
他忽然觉得，之前当众道歉那点事，根本算不上丢人。
要是等韩玄机拿了冠军之后再被人翻旧账，那才叫真正的社死。
不行，光道歉没有诚意，还得送礼拉近关系。
就算不能与韩玄机交好，那至少也不能结仇。
凌轩心思活络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王平、李天通等人的方向。
韩玄机本人在这次法则大会结束后，必然会成为各大势力疯抢的对象，不是他能接触的大人物，那就先从他的朋友入手。
只要能跟这几个人打好关系，日后他说不定也能在韩玄机面前说上几句话。
想到这，凌轩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又鬼鬼祟祟朝王平那边凑了过去。
王平正跟魂九歌说着什么，忽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凌轩咧着嘴笑，毫无世家子弟的风范。
“几位兄弟，方才的道歉我觉得还是没有诚意。”
凌轩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这样，等大会结束，我做东，请几位到最好的酒楼坐坐，算是赔罪。
你们千万要给我这个面子。”
王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
“你倒是会来事，行啊，有人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
即便之前凌轩的话语让他们很不爽，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能与凌轩这样圣人世家子弟交好，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魂九歌也点了点头：
“那敢情好，不过我们可叫不来韩公子。”
凌轩连连摆手：
“不敢劳烦韩公子，我就是想和各位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总不为过吧？”
李天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此人虽然一开始跋扈了些，但能屈能伸，知错就改，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君子论迹不论心，既然人家有意交好，他们也没有必要一直冷着脸。
而凌苍也暗中观察到了这一幕，微微颔首。
自家弟弟总算做了件聪明事。
他凌家能屹立九玄城多年，凭的不仅仅是强大的老祖，也有这份人情世故。
多交友，少树敌。
方才是立世长存之法。
……
事实上，大多数普通观众并没有看出战斗中的精妙之处。
他们只看到宋天成气势汹汹地，似乎放出大招。
然后韩玄机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段，化解此招，宋天成就干净利落认输了。
这个过程说着复杂，实际上在外人看来，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显得韩玄机赢得太容易了。
“这就认输了？就这么完了？”
有人忍不住嚷嚷起来：
“他那阵势看着挺吓人的啊，我还以为要大打出手呢！”
“就是啊，这么大阵势，结果三两下就被破解了，然后干脆认输，这不是玩嘛？”
“宋天成是不是实战真的不行？我看他前面几轮赢得也拖拖拉拉的，到了硬茬子就不行了。”
“我倒觉得不是宋天成不行，是韩玄机太强了，我听说长辈说宋天成这一招可是圣人级道法，哪怕是永恒道主施展出来，威能也非同小可。”
“那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认输得这么干脆？”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宋天成！”
议论声此起彼伏，最后大部分人的结论出奇一致。
宋天成被高估了。
什么“道基第一”、“悟性无双”，真打起来就这？
连对手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认输了？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在场多是修士，感知何等敏锐。
宋岭坐在高台上，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耳朵里，刺得他浑身难受。
他当然知道宋天成不是徒有虚名，天罗道域四重，那是实打实的本事，放到任何一场法则大会上都是震撼全场的表现。
但外行看热闹，他们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只知道宋天成输了，输得很难看。
而他作为宋家的长辈，自然也跟着脸上无光。
宋岭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他悄悄催动传音秘术，将声音送入正在他身旁休息的宋天成耳中：
“天成，方才那场战斗，韩玄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你的天罗道域，怎么会这么快就被破解了？”
宋天成听到宋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道青衫身影上，心中还在回味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受。
韩玄机的力量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他的天罗道域落进去，连波澜都没有激起。
那种感觉，不是技不如人，而是本质上的差距。
最后更是被对方以道则方面的手段化解，
他张了张嘴，想如实相告。
忽然想起在韩玄机胜过他的时候，给他传音让他保密。
最后宋天成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
“没什么，技不如人罢了。”
宋岭眉头一皱：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族叔，你连我都瞒？”
宋天成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坚定：
“叔父，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你只要知道，韩玄机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这就够了。”
宋岭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虽然他是长辈，但宋天成可是族中诸位老祖的宝贝疙瘩。
他现在训斥宋天成，即便有理。
等对方回去族内，他也会被老祖们挨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