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低垂眉眼各怀鬼胎的几个狼卫,不,应该说包括其他战士,听了这话都突然瞪大眼看向艾沃尔。

    “咳咳,我……”一个坐在长桌中段的战士迟疑着开了口,潦草地举了下手,“我曾经在凌晨守夜过,我和谢尔两人轮岗,哦,还有托斯滕,他是我叫来的,我寻思我俩……就算加上一个斯特兰,要巡逻守夜也够呛,所以……“

    “所以昨晚就你们四个守夜,对吧。”秦冶的视线从那个说话的战士脸上转移到他旁边坐着的斯特兰,“你叫什么来着?”

    不记得一个普通战士的名字……应该不算过分吧。

    那战士倒是丝毫不介意,甚至被秦冶询问名字还表现出特别的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叫阿维德!”接着他又看了眼另一个战士,当然还有斯特兰,有些结巴着补充,“我们四个守夜,主要也是得到了你的命令,是你让斯特兰去守夜的嘛!”

    这位嘴也挺甜,秦冶想到这里扯了扯嘴角说道:“很好,这是你们应得的。”说着秦冶就掏出之前她在确认到底是谁昨晚巡夜时悄悄从腰包里薅出来的银币,再把银币叠在拇指的指甲盖上,食指从银币表面移开,拇指猛地一弹,银币像被惊飞的甲虫从她指甲盖上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带银色闪光的弧线。它哒地一声落在阿维德面前的桌面滑行了半寸,停在一根木纹的凹槽里。阿维德赶忙伸手将银币一把薅走。

    接着秦冶再将银币扔给之前阿维德视线瞟向的另一个战士,也就是谢尔。果然谢尔精准接住了银币后笑得比花还灿烂,笑得双眼都挤成两条缝。银币落入他掌心的瞬间,他手指便像捕兽夹似的啪地合拢,然后连连道谢。

    “托斯滕是哪个?”秦冶抬了抬下巴朗声问,“站起来!”

    于是叫托斯滕的战士也忙不迭站起身,挠挠头甚至有几分羞涩,秦冶以同样的方式将银币扔给了他。托斯滕双手接住银币瞬间脖子也跟着沉了沉,好似银币有多重似的,接着他才边感谢边坐下。

    其他战士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羡慕神色,彼此之间又开始低声交谈起来,秦冶略拔高声调看向斯特兰道:“至于斯特兰,我会向父亲替他请求奖赏,要么赏钱要么升官,或者二者都有,总之绝不会让一个——”

    说到这儿秦冶突然变得尖锐起来的视线扫过众人,嗓音也变得严厉:“让一个放弃奢华雅尔卧房,以及房里暖被窝的美娇娘,顶着夜露寒风彻夜不眠,只为了让他的同僚爽个尽兴!让我——能睡个安稳觉!”

    顿了顿秦冶喘了口气,再次扫视众人声音压低了些:“虽说如此,我今晨醒来依然后怕!你们都很清楚我跟这座庄园的真正主人——维戈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我俩说是不死不休都不为过,而我们得到脚下这豪华庄园的方式,肯定也不是维戈乐于看到的!你们对这种情况有没有丁点认知?嗯?”说到这儿秦冶用拳头砰砰砸了两下桌面,她发现除了琢磨,近前的博格竟然也跟着抖了一抖,秦冶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继续训话,“除了四个熬夜巡逻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担心过自己一朝醒来身首异处,口吐鲜血,半死不活或者干脆凉透,你们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肌肉,兵器防得住暗算吗?为了爽突然不在乎能不能去瓦尔哈拉了??”

    说到这儿秦冶刹住话头,先是瞪向头比之前更低的博格,目光一转又落到那对异父异母的好兄弟莱夫和索尔芬头上。索尔芬反应慢半拍,被秦冶瞪了之后他才赶忙像莱夫一样低头看向桌面。

    其实这么一骂,秦冶几乎快要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这点她心知肚明,但她不认为自己的逻辑推进有什么问题。

    不过博格还是憋不住面红耳赤地开口争辩:“那头儿你自己……昨晚不也睡得很香吗?”

    “你又知道我睡得很香了??”这回秦冶的火气腾得窜更高,她又嘭地一拳砸在桌上冲博格怒问,“怎么你昨晚潜入我房间了?我刚刚说的什么你是听不懂还是故意听不懂?我刚刚说了什么?你给我复述一遍,说!”

    最后一个字秦冶几乎是喷着唾沫骂出来的,但现在她根本不想哪怕花半秒钟纠结仪态体面的问题。

    博格在秦冶捶桌时又抖了一下,他立刻移开视线绷紧肩膀,但还在继续嘴硬:“我……我当然没有!谁敢哪!我只是……”

    “只是什么?”秦冶问着突然移开视线看向其他战士,指着博格问,“昨晚博格都在干嘛?有人能告诉我吗?除了吃喝玩女人之外?”

    战士们又“眉来眼去”一番,只有索尔芬挠了挠脖颈支吾道:“当然……也不是,我跟莱夫有出去遛弯透气,消消食什么的……我看到博格也有……”

    “遛弯透气能叫巡逻,能叫警戒吗?”秦冶刹住索尔芬的话头质问,后者咬着嘴唇把头低得更低,然后摇了摇脑袋。

    “不管怎么说……”脖子快涨成猪肝色的博格还在绷着脸试图抗辩,“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当众……这样侮辱一个身经百战的猛士……”

    博格尾音还没吞囫囵,秦冶突然嘎吱一声站起身,让博格瞪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靠。

    “紧张什么?”秦冶居高临下俯视博格,勾起一边嘴角,说完她迈开步伐用脚挪开椅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踱步来到博格身后,慢条斯理开口问:“所以各位在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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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整地惨死和被严厉警告之间,宁愿选择前者?”

    秦冶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一步靴底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辨——“嗒、嗒、嗒”——像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下钉钉子。

    战士们沉默片刻,才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摇摇头。

    “还有,博格,”秦冶说着弯下腰一只胳膊看似随意地搭在胳膊肩头,凑近他耳畔问道,“你看起来也是老大不小,还自称身经百战,然而却连我刚才那种程度的批评都接受不了,认为那已经算侮辱了吗?那我要是说你根本不配加入狼卫你又作何感想呢?”

    博格果然如秦冶预料中那样突然暴起站直,秦冶先是闪开他突然拔高的脑袋,然后用胳膊肘猛地摁在博格肩头将他砰地摁回座位上,右前臂从博格的颈前横过去,肘弯卡在他喉结下方将其勒紧,紧跟着左手抓住自己右臂的肘关节内侧,五指扣紧,再将胳膊往上一折。

    博格的脸迅速变色,从涨红到紫红,从紫红到红中带青,颧骨和鼻尖透出出诡异的青灰色。眼球骤然突了起来,眼白也迅速生出张牙舞爪的血丝,嘴里只能含混不清发出“呃呃”声。

    当然博格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挣扎扭动,为了避免被博格往后顶翻,秦冶干脆将全身力气往前推去,然后砰一声将左脚踩在博格手边桌沿上,就此用双腿形成了稳固“三脚架”,同时臂膀上的裸绞也更牢实了。

    几个狼卫都跟着站起身,伸手做阻止状但都不敢真的上手拉扯,只是抬着手劝着:“有话好好说!”“都冷静一点!”。

    此刻博格已经面庞发黑,两腿狂蹬但越来越虚弱无力。秦冶也总算能从绷紧全身肌肉的状态稍微放松些,能够开口用大部分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现在你选什么?侮辱还是活下来?嗯?你的身体已经替你做出了回答。”

    说到这儿秦冶立刻松开博格,往后退开,博格立刻瞪圆眼扯着衣领眼泪直流,咳个不停,想要站起身结果摇摇晃晃哐当栽倒,还砸到他身旁的斯特兰被对方扯了一把,否则就要直接栽倒在地上了。

    当然勉强歪歪斜斜坐住的博格看起来也不怎么体面,他只能趴在桌上涕泪横流,大口喘气,瑟瑟发抖。

    秦冶呼出口气拍了拍手,抬头一看厨房里来的奴隶已经端着杯罐盆盘靠墙边站着了,每个人都缩着肩膀脑袋低垂,有几个甚至能隐约看出在发抖。

    一时间周围死寂得令人怀疑感官,仿佛所有人都被秦冶刚才的举动震撼到忘记了呼吸。

    “行了,都吃饭吧。”秦冶边说着转身摆摆手拖着脚步走向长屋深处,“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你们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