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骑马狂奔的波莱克扭头看一眼身后正对他穷追不舍的人影,就吓得面颊抽搐呼吸急促。
那真的是人吗?波莱克看到那个盾女在屋檐,墙头和绳索上跳跃,奔走,如履平地,夕阳正好从那个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金发在逆光中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波莱克想,那是诸神派来收割他灵魂的巨魔。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骑马根本不能摆脱她了!
快……快……再快点!波莱克边在心里念叨边加大力度甩马鞭,只要能到达码头边,只要能上一艘船……管他谁的船,只要能出海……难道那个盾女还能在海波上继续追击吗!
想到这里波莱克又扭头看了眼身后,这一看看的他头皮发麻,那金发盾女居然一跃从一根树干到另一个龙首柱上,这中间起码有成年人两大步那么远,龙首柱周围暂时没有可以缓冲或者略低矮的落脚之处,于是盾女就那么蹲伏在船厂里崭新长船的龙首柱顶端,背脊弓起,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撑膝盖上,浑似一只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暴起扑人,她的眼睛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变成两粒琥珀色的光点,像极了狼在灌木丛后窥视羊圈。
波莱克突然觉得,那根龙首柱上雕刻的不是怪物——蹲在上面的那个才是。
罗贝尔没告诉我他惹上的是这种怪物啊!波莱克瞬间眼泪都鼻涕都飙了出来,码头近在咫尺,他一个猛勒勒住了马匹,嘶鸣时马蹄在地上划了好一段距离才堪堪止住。
接着波莱克就连滚带爬落下马,也不顾疼痛手脚并用爬起来冲向渡口。他身上带着小刀,虽然工艺粗糙但切割绳索还是够用。
跌跌撞撞的波莱克几乎是摔进岸边的一艘小船里,他抬头看去,那个盾女不知什么时候从龙首柱上下来,又不知何时攀上房顶,在高高低低的屋顶上大步飞跃,翻滚,动作丝滑如流水,可能眨眼间就会出现在波莱克跟前。
波莱克只能咬着牙拼命试图切割栓船的绳索,满头大汗双手颤抖,自己的性命就系于这跟破绳上了,不,准确来说是系于这把破刀上!
汗水从他的额角滴到刀刃上,刀刃打滑,差点割到他的虎口。他咬紧牙关,刀刃换了个角度,用刀腹而不是刀刃去磨绳子,来回锯了七八下,终于听到“噗”的一声——最外层的几股麻线断了,绳芯露出来,像一根被抽掉骨头的脊柱。他又锯了两下,绳子彻底断开,断头处的纤维散开,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他几乎要哭出来。
现在的波莱克十分后悔他老早就答应替罗贝尔跑这一趟,诸神啊,他以前甚至还希望来找罗贝尔寻仇的人快些来,这样罗贝尔就能早点交出他那小金库的钥匙,波莱克就能早点利用那笔巨款还自己一个自由之身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就算拿到了要是也未必有命花啊!
好容易割开了绳索,波莱克用颤抖的手拿起船桨——拿的过程中还不慎掉了一次,第二次拿稳船桨后他才哆哆嗦嗦,又迫不及待地撑开船只,但是——
那个一直忽隐忽现阴魂不散追杀他的盾女——离他只有五十不远了!
波莱克两腿打着斗,手臂上迸发出他前所未有的力量,用力一撑把自己和小船一起撑离岸边,然后使出吃奶的进而抡起船桨,唯一的念想只想尽快远离岸边。他眼看着那盾女下到平地全速冲刺起来,瞬间汗如雨下,脸色煞白,他心底清楚这样毫无章法地抡桨并不能使船只速度更快,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盾女越跑越快,眼神越发可怖,她的靴子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像有人在用锤子钉棺材。波莱克眼泪控制不住流淌过面颊,本来只是双腿在抖,现在是浑身止不住都在抖。那简直就是个急速向他接近,无情碾压而来的噩梦,比任何他听过的恐怖故事都更加真实且骇人。
三十步,十五步,七步,她冲到码头上了。
她起跳了……!
虽然十分恐惧,但波莱克还是忍不住眼看着盾女一跃而起,跃上半空,身影遮蔽月光,身侧斧刃寒光烁烁——扑向他。
扑向他的小船。
砰地重重闷响后盾女砸在小船上,波莱克那一侧的船头随之高高翘起,吓得波莱克失声大叫。随即盾女迅速调整姿态整个人往前倾去,又在倾覆的前一刻将小船重心压了回去,也让另一头的波莱克又摔了个四脚朝天,脑后勺狠狠磕在船舷上。他听到船底的木板在呻吟,龙骨在扭曲,木钉在孔洞中挤压变形时的沉闷"咯咯"声,以及船板接缝处动物脂密封被挤出时的黏腻声响。船头落回水面溅起的水花有一人多高,劈头盖脸地浇在他身上。
虽然对方应该是人类没错,但波莱克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要被撕碎吃掉了。
眼前这在他看来恐怖无比的盾女,双眼圆瞪嘴唇微微颤抖,呼吸似乎有些局促,波莱克免不了在这种时候产生了疑惑——为什么对方看起来也好像……挺害怕?
不,那不可能。
没错——我追得这么气势汹汹,怎么可能害怕呢?秦冶眨眨眼心想,我只是表情管理失败而已!
但是……这种情况下谁能表情管理得当啊??继续决定追踪之前,秦冶以为跑酷的惊吓,也不过那样了,不会更加刺激了,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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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啊,后半段跑酷路程竟然比她前半段更加惊险,不,是惊悚,属于是她操作手柄隔着屏幕都不敢跑的那么快的惊悚,谁懂她终于落到平地奔跑在码头上的那种救赎感,然而救赎感还没持续几秒她的身体又猛地平地起跳跃向小船,这期间一串惨叫堵在秦冶喉咙里只能在她脑中响起。
所以,虽然过程中她被吓得不轻,但好歹……结束后也不算太丢份儿吧。
“看什么看?”秦冶故意恶狠狠地斥道,慢慢站直身体,波莱克拼命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别杀我……不是我……”
“什么意思?”秦冶朝他走近两步蹲下身问,“不是你?你不是罗贝尔?”
等一下,秦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男的是不是太年轻了?秦冶十年前能从海厄波尔逃出来,到现在还会是个十五六岁少男的样子吗?
“不不不,我不是罗贝尔!”波莱克疯狂摇头,“我叫波莱克!我只是……只是罗贝尔家里的奴隶……!是他答应我……答应我只要帮他引开仇家,就给我一大笔钱……还我自由身!我真的……你找错了……呜呜呜……”
秦冶翻了个大白眼用力吐出口气。
合着自己是被调虎离山了?刚刚那么长一段惊险又刺激的跑酷全都是白跑了?
我居然在短短时间内被骗了两次??
托芙蕾德在后院大喊“快跑罗贝尔”也是故意误导秦也的吧,这招确实有用。
秦冶越想越生气,越想火越大,她一把揪起跟前抖如筛糠,泪水涟涟的小奴隶,咬牙切齿地低吼了声:“下去吧你!”然后扬手把他往船外丢。波莱克在小船不远处噗通掀起一大片水花。
秦冶这才迟钝地发现,之前这一顿折腾,时间居然已经接近傍晚,她的肚子又在这时候咕噜噜叫了起来。
但是说实在,被耍了两次任务还失败,多少有点影响秦冶的食欲。
总之还是找地方吃饭要紧,秦冶心想着蹲下身捡起船桨,又看向岸边——码头上已经亮起了几盏油灯,橘黄色的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颤巍巍的倒影,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水里游动。远处有狗叫声,有小孩被叫回家吃饭的喊声,有铁匠铺最后一锤落在砧板上的闷响。
还有——四个吊儿郎当,笑得不怀好意,看起来很眼熟的男人。
多看几眼秦冶就想起来了,这四个人不就是之前跟在维戈身后的小跟班吗?不过秦冶注意到,这会儿四个跟班身上都带了武器——虽然没有剑,但至少有斧头和匕首。
“哟,看起来你是忙完了啊。”打头那男人摇着晃着走到岸边蹲下身,笑得露出一口黄牙,“怎么样,上来跟咱们乐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