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已知道小白的身份不简单,但从明渊的口中听到那些话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还是在凌星心中升腾。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他们每一次的对话、每一次的相处。
并思考其中是不是都包含了某种特殊的意图。
但不论怎样,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股冲动在驱使着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跟随明渊的脚步推开那扇隐蔽的房门时。
凌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鹤川躺在床上,不明伤痕几乎布满胸膛,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她慢慢靠近。
而原本安稳睡着的人好像又陷入了什么梦魇,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呻吟。
“你就这么放着他不管?”
凌星皱眉看向明渊,显然很不赞同他的做法。
明渊闻言,苦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管吗?是管不了——他的身体在下意识抗拒一切外来力量。”
她没再说话,视线落在他苍白消瘦的脸庞上,轻轻将手放了上去。
一道紫光钻入他的身体,潜入他的意识。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虽然看不到他正在经历着些什么,但支离破碎的意识碎片还是告诉着她——明渊说的是实情。
只要稍微试图靠近,就会有一道反抗的力量将凌星狠狠弹开。
但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白鹤川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松开,整个人陷入平静的睡眠之中。
凌星也收回了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水滴状的晶核,扔给了明渊,说:“知道怎么用吧。”
明渊稳稳接下,将晶核对着光细细查看,原本疑惑的神情转为惊喜,说:“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你不用知道。”凌星没过多解释,拉上林弦,径直离开,“等他醒了,让他自己来跟我解释这一切。”
明渊沉默地盯着她,见她头也不回地干脆离开。
随后收回视线,无意识地捻了捻手中的晶核,忽地笑了,喃喃道:“我好像有些理解你了......夜。”
-
处理完小白这边的事情。
接下来的目的地不用多言,凌星和林弦马不停蹄地赶往河床下的那个遗迹。
只是不知道,这次再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毕竟,有些遗迹在去过一次之后,便会彻底失去本来的面貌。
思及此,凌星心下有些焦急。
暗道飞骑的速度太慢。
“凌星——”
也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林弦突然开口,“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凌星紧紧盯着脚下,从呼啸的风声中捕捉到她的声音。
“之前,我曾短暂地拥有了星灵的力量,也许......它产生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所以我才能在空岛上看到我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她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想都说了出来,“而为什么那个果实对你不起作用,也是因为你星灵的身份。”
“那个叫明渊的男人......我不太喜欢他。”说到这里,她的眉头下意识皱了皱,“但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凌星静静地听着林弦的分析,时不时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林弦见她反应平平,猜测道:“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些了?”
“没有,也是不久前才猜到的——到了。”
——许多事情,都是在凌星承认自己的身份之后,才忽然间豁然开朗。
她有时候会想。
改变,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飞骑稳稳降落在河床上,一切都是上次见到的模样。
那颗参天巨树依旧伫立在天地之间。
再来一次,二人已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凌星熟门熟路地找到那些根系蔓延的地方。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
“有人来过,还不止一批。”
“那我们还能进去吗?”
“......我试试吧。”
被数道星能灼烧过的根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凌星费了好大一番力气,这才“说服”着它们慢慢打开了一条甬道。
“抓紧时间。”
她能感觉到,这颗巨树的生命力在渐渐流失。
不知道在哪一刻,它就会彻底死去,并将遗迹长埋地下,再也不现于人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地底下的建筑依旧保持着原状,只是,那些结在根系上的星灵核心,似乎是不可再生的。
一路走来,所剩的果实已经寥寥无几。
并且,随着晶核的逐渐黯淡,仅存的那几颗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凌星轻轻碰了碰眼前这颗核心的表面——是烫的。
虽然短暂接触应该没有问题,但想要将其取下来并带走,怕是很难办到。
“可以直接取下来吗?”
林弦问着,也试图伸出手去,但隔着一段距离,就已经被烫得缩回了手。
她蹙眉,有些懊恼自己事先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怎么办?”
“没关系,四处找找吧。”凌星倒是不慌不忙,环顾一圈后,说:“说不定可以就地取材。”
但令人失望的是,这里除了无机质的石质建筑、维持着一切能量活动的晶核,以及巨树的根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还有一种办法......”搜寻无果后,凌星开口了,“直接带回去。”
林弦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的真实意图,断然拒绝,“不行,太冒险了。”
她拦下准备动作的凌星,视线落在那颗高高悬挂的果实......旁的根须。
突然眼睛一亮,“凌星——”
“我想我找到容器了。”
“什么?”
凌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即福至心灵,“你是指......这些树根?”
“对,它既然能在其表面生长,就代表着它们属性相容,是绝佳的隔绝材料。”
凌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但她并没有贸然折断根须,而是寻了一截因自然生长断裂掉落在地的,捡了起来。
在星能的驱使下,根须慢慢产生了变化。
它延伸、弯曲,将面前的那颗星灵核心包裹其中。
有如一个精心雕刻的镂空球体。
凌星将其取下来,递给林弦,“你来试试。”
林弦接过,仔细感受。
——皮肤没有任何被灼烧的痛感。
她好奇地把玩着手中拳头大小的东西,“......真有意思。”
凌星微微勾起嘴角,“确实很有意思。”
为了以防万一,她们又将这里剩下的几颗果实都用同样的方法包裹了起来。
趁着甬道还未完全关闭,离开了地下。
二人刚走出不久。
凌星便接收到了来自路越的信息。
『路越:在哪?我来找你们。』
『路越:事情有了一些进展。』
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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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后。
路越和沙六在河床旁的传送点出现。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路越望了望那颗巨树,问。
而沙六在见到凌星的第一刻,就不太自然地别过了头。
——即使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并不能怪凌星,但只要一见到她,他还是会想起阿淮临“死”前的种种。
然后心情就会变得十分复杂。
凌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身形僵了僵,问:“这个待会再跟你们解释......刁无淮的情况怎么样?”
路越如实回答,“病历一切正常,无任何内外伤,只是单纯地昏迷不醒。”
“苏那边呢?”
“苏沐风得到的数据显示,他的意识似乎在断开连接一段时间内,仍旧保有一定的活动。根据全息舱的设计初衷及原理,我们猜测,他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中间地带,称之为——意识滞留。”
“意识滞留?”
他点点头,“对,我们已经调查过,在《遗忘之星》开放的过往几年中,这种情况的发生并不少见,但无一例外,都被启明压了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刁无淮的父母在失去了儿子这一重要经济来源后,依旧毫不慌乱的原因。
——启明的抚恤金给的很大方。
思及此,沙六狠狠地朝一旁唾了一口。
凌星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显然,现在不是细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看向一旁的林弦,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
二人依次将那几颗被包裹严实的核心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沙六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
“这是星灵核心。”
凌星郑重地说:“沙六,我需要你带我去一趟刁无淮出事的地点。”
沙六闻言,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抗拒,“为什么?”
“根据明渊的说法,意识滞留状态只有两种解法,一是从底层代码入手......”
他不由咋舌,“我们之中没人能办到吧。”
林弦注意到一旁陷入沉默的路越,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笑,“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而路越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问:“那第二种办法呢?”
这种方法太过冒险,若是实施,需要的时间也不止一天两天。
除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动用这一层关系。
“那就是这个——”
林弦指了指桌上微微发着光的球体,这段时间,她跟着凌星学到了很多星灵相关的知识。
“静默者通过星能脉冲信号将刁无淮的意识维持在滞留状态。”
“那么,只要有一段频率相同但强度更高的信号将原有的信号覆盖掉,系统就有可能在确认连接状态时重新检测到玩家的意识信号,从而使他在游戏中苏醒。”
凌星补充,“而星灵核心,拥有最纯净、最强大的星灵意识体,换句话说——最强大的意识信号。”
不过,她话锋一转,说:“这些都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操作起来,可能还会遇到一些阻碍。”
『看在小白的份上,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星灵核心的使用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是明渊在临走前对她说的一段话,林弦并不知情。
“凌星——”
她猛然回神,抬头,见路越正担心地看着自己,“你还好吗?”
“......我没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凌星细细咂摸这句话,然后扬起嘴角。
——她倒要看看,谁能掀翻她这条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