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安宫外。

    秦长霄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目光沉沉的。

    他身旁站着裴安,脸色同样也不太好看。

    两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宫门依旧纹丝不动。

    “不能再等了。”

    秦长霄低声道,“陛下昏迷两日,朝中已经有人在传太子要监国。若是再拖下去,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裴安点了点头:“表哥那边,我已经让人递了话。他正在想办法。”

    秦长霄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带我去见二皇子。现在就去。”

    裴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带着秦长霄往二皇子的住处走去。

    二皇子没有封王,依旧住在皇子苑中。

    裴安带着秦长霄穿过几道宫门,来到皇子苑一处清幽的宫殿。

    两个小太监守在门口,看见裴安,连忙行礼。

    裴安是经常来的,皇子苑的宫女太监见了他,也不等通报,便直接带着两人进去见二皇子。

    此时,二皇子正坐在窗前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外面罩着银灰色的纱衣,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精致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裴安与秦长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俩怎么来了?坐吧。”

    秦长霄没有寒暄,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地说:“殿下,陛下昏迷不醒,崔皇后封锁两仪殿,太子随时可能监国。若真让太子临朝,一切都晚了。”

    二皇子放下书,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你想说什么?”

    “我想和殿下结盟。”

    秦长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殿下蛰伏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我秦长霄虽然不才,却也有些许本事。若殿下信得过,咱们可以联手。”

    二皇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秦长霄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秦长霄直视着他的眼睛:“凭我和太子、端王都不是一路人,凭我能让人救醒陛下。”

    二皇子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我便信你一次。明日等我安排。”

    秦长霄站起身,朝二皇子拱了拱手:“殿下放心,长霄不会让你失望。”

    午后,定远侯府,明月轩。

    谢明月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在指尖慢慢转动。

    窗外阳光炙热,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看着那些麻雀,眼神却没有焦点,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红绡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小姐,您午膳就没怎么吃,喝碗银耳羹垫垫肚子吧。”

    谢明月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宫里那边,有消息吗?”

    红绡摇了摇头:“没有。两仪殿还是封着,谁也不让进。听说文武百官在宫外跪了一上午,还是没能进去。”

    谢明月放下铜钱,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宫城方向,那朵乌云还在。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红绡吓了一跳:“小姐,您要做什么?”

    “我今晚要进宫。”

    谢明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陛下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太子一旦监国,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红绡的脸一下子白了:“小姐,皇宫守卫森严,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若是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

    谢明月打断她,将夜行衣叠好,放进一个包袱里,“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

    红绡张了张嘴,想要劝阻,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知道小姐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傍晚时分,秦长霄来了。

    他是偷偷翻墙进来的,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中掌了灯。

    谢明月坐在窗前,正在画符。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去见了二皇子。”

    秦长霄开门见山地说,“他已经答应结盟。明日一早,裴贵妃会闯宫,逼皇后放人进去。”

    谢明月放下符笔,看着他:“你就不怕二皇子是骗你的?”

    秦长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让太子登了基。”

    谢明月笑了:“好,明日我等你的消息。”

    正好省了她夜里闯宫,那样风险太大,万一被人发现,多少张嘴都说不清。

    翌日一大早。

    两仪殿外,裴贵妃站在殿外,一身素色宫装,眉眼间带着少有的凌厉。

    她身后跟着数十个宫女太监,还有被她同意喊来的几位命妇。

    守在门口的是崔皇后的心腹太监,态度倨傲,半步不让。

    “皇后娘娘有令,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内。”

    裴贵妃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开。”

    那太监没有动,裴贵妃没有再多说,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卫。

    侍卫会意,上前一步,将那太监拨到了一边。

    宫门被推开,裴贵妃提着裙摆,大步走了进去。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不听皇后娘娘的命令!反了!都反了!”

    太监哪里想到值守的侍卫会反目,顿时气急败坏,连滚带爬地去通知皇后。

    然而,裴贵妃根本未理会身后的叫嚣。

    她刚刚跨进两仪殿,又退了回来,吩咐门口的侍卫:“去把宫门打开,让文武百官进来。”

    说完,她才提着裙摆,步履生风地跨入两仪殿。

    不打会儿,满脸焦灼的文武重臣蜂拥而来。

    两仪殿内,檀香混杂着浓重的药苦味,熏得人喘不过气。

    宣和帝面色灰败地躺在龙床上,仿佛一具冰冷的躯壳。

    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裴贵妃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宣和帝那张消瘦的脸,眼眶微微发红。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手在微微发抖。

    片刻后,她转过头,看向跪在床边的几个御医,问道:“陛下的情况如何?”

    李院判跪在最前面,额上直冒冷汗:“回贵妃娘娘,陛下是中了毒,但这毒极为罕见,老臣……老臣一时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臣已经用了清毒的药,但陛下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几位重臣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中毒?竟然是中毒,到底是谁,竟敢暗害陛下!”

    “连御医都没办法,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国不可一日无君……”

    话没说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皇后终于赶到了。

    她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涌进两仪殿。

    崔皇后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裴贵妃,最后落在龙床上的宣和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裴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崔皇后厉声喝道,“陛下龙体违和,本宫下令封锁两仪殿,你竟敢擅闯!”

    裴贵妃转过身,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娘娘,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娘娘一个人的。如今陛下昏迷不醒,臣妾身为妃嫔,难道连看一眼陛下的资格都没有?”

    崔皇后被她噎得脸色一滞,目光转向崔宥。

    崔宥立刻上前一步,高声说道:“娘娘,陛下昏迷两日,朝政不可荒废。臣恳请娘娘下旨,由太子殿下暂理朝政,以安天下之心!”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请娘娘下旨!”

    不少朝臣纷纷跪下,齐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