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猜的不错,宣和帝这话一出口,心里就有些后悔。
在宣和帝心里,谢明月再怎么有能耐,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
这一下就当了官,哪怕是在司天监任职,与朝政关系不大,估计也会引来非议。
但谢明月谢恩太快,他阻止不及,心里有些发愁。
御史的折子恐怕又要堆得老高了。
谢明月达成目的,也不想在宣和帝面前久待,免得他又收回成命,就提出告退。
结果没走得成。
宣和帝深深看了她一眼,幽幽问道:“听说前几日,京里一下子死了三百多人,悄无声息的,若不是卢瑾机灵,恐怕都察觉不到。常安这么厉害,可知道是谁做的?”
谢明月眼皮跳了跳。
她能说是她做的吗?
虽然看样子宣和帝有所怀疑,可他敢怀疑,她不敢认啊。
她眼珠一转,问:“陛下,那些死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宣和帝说:“据卢瑾调查,这些人可能是雾影楼的杀手。”
谢明月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这不就得了,既然是坏人,死了就死了,陛下何必追究到底是谁干的,总之是好事就对了。”
闻言,宣和帝嘴角抽了抽。
这话似乎有点熟悉,前几日怀远侯好像也这样说的来着。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跪安吧。”
朕不想听你忽悠了。
谢明月立刻跪安告退。
但临走前,她又塞给宣和帝一瓶培元丹,笑眯眯地说:“陛下省着吃,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也不好。”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宣和帝无奈扶额。
谢明月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说明孩子确实把他当成依靠,可他为什么这么头疼呢?
谢明月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
司天监主簿,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但好歹是正式入了朝堂。
往后谁再敢当街骂她,她就能光明正大地怼回去。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没有回明月轩,而是径直去了听雪堂,把进宫的事跟安乐郡主说了一遍。
安乐郡主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摇头,眼中满是欣慰:“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司天监主簿,虽是闲职,但终究是朝廷命官。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女子入朝为官的呢。”
谢明月笑了笑,没有接话。
从听雪堂出来,谢明月叫来苏泽,吩咐道:“去秦国公府,请秦世子过来议事。”苏泽领命,一溜烟跑了。
秦长霄来得很快。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束革带,衬得面如冠玉。
进门的时候,手里还转着折扇,桃花眼里带着笑。
看见谢明月坐在窗前,他折扇一收,大步走过来。
“谢妹妹,什么事这么急?”
他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谢明月把宫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秦长霄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司天监主簿?”
秦长霄笑了起来,折扇在手心敲了一下,“谢妹妹,你这就成女官了?大庆立国以来头一遭啊。恭喜恭喜。”
谢明月摇头:“司天监虽然不用上朝,但也属于朝廷正式官员。不难想象,会有多少人反对此事。”
秦长霄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怕什么?我在都察院,顶上还有于恪那老东西。”
“只要御史不翻天,其他人也就多吠几日而已。这个官,谢妹妹是当定了。”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
秦长霄收了笑,正色道:“陛下会审问钟则善,肯定会牵扯出崔皇后。为了避免她狗急跳墙,让人暗害陛下,还是先把陛下身边的御医揪出来。”
谢明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个御医,是崔皇后收买的。他一日在陛下身边,陛下的安危就一日没有保障。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秦长霄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先让人查查,给陛下看病的御医都有哪些,哪些是崔家的人,哪些是清白的。查清楚了,再找个由头把人换了。”
听着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谢明月心头微暖。
那个曾经还需要她处处提点的少年,如今终于成长起来了,有了独当一面的担当与魄力。
“那就多谢秦大人鼎力相助了。”
谢明月眉眼含笑,轻声应道。
秦长霄看着她明媚的笑颜,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着手安排揪出御医的事宜。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来也能替她扛住。
次日清晨,金銮殿上果然炸开了锅。
宣和帝下旨封谢明月为司天监主簿的圣旨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尤其是那些自诩清流的言官们,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纷纷上书反对,言辞激烈地指责此举违背祖制、牝鸡司晨。
然而,正如秦长霄所料,都察院的于恪大人站了出来,不咸不淡地怼了回去:“常安郡主救驾有功,又有奇术在身,为国分忧有何不可?诸位大人若是也能算出贪官污吏藏匿赃银的地方,老夫也保举你们当官!”
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加上宣和帝态度坚决,此事便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消息传到明月轩时,谢明月正在修剪一盆新送来的建兰。
谢明月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秦长霄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仅拔除了崔皇后安插在皇帝身边的钉子,还顺手抓住了她意图谋害君上的把柄。
“干得漂亮。”
谢明月低声赞了一句。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丫鬟匆匆跑来禀报:“大小姐,倚梅轩那边有动静了!夫人连夜写了一封信,刚刚交给了那个小丫鬟,让她想办法送出府去!”
谢明月放下剪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