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紫宸殿内却是却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因白日的宫宴被打扰,宣和帝便大手一挥,将正式宫宴挪到晚上。
殿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觥筹交错间,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此次万寿节,宣和帝下旨,藩王们皆要入京庆贺。
因此这次来的王爷不少。
安王坐在前排,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方正,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不时扫过殿中的乌桓使臣席位。
淮王坐在他旁边,比安王年轻几岁,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低头与身旁的世子说话。
其中,被宣和帝斥责的康王也赫然在列。
他跟淮王年岁差不多,面容清瘦,正一杯杯地往肚子里灌酒。
当年先皇在世时,他最得偏爱,众人都以为他会登临帝位,没想到最终却败给了当今陛下。
这些年他久居封地,从不曾入京。
若不是贵太妃闯下大祸,给皇兄下毒,皇兄下旨召他回京,他才不得不来。
好在他这么多年循规蹈矩,一回来就向皇兄表明心迹,皇兄这才按下此事,没有为难他。
但他知道,以后他的日子,恐怕更加难过了。
还有贵太妃,直到被皇兄关押后,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完全不顾是否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康王心头发寒。
他实在不能明白,明明是他的亲母妃啊,为何从来都不顾他的死活。
幼时如此,长大后亦是如此。
康王世子坐在他旁边,二十出头,面容与康王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郁色。
父子两人都在低头喝酒,没有说话。
经过白日的比武风波,今晚的宫宴气氛显得格外微妙。
各国使臣虽然不敢如以往那般放肆,但还是铆足了劲频频向宣和帝敬酒。
若能哄得大庆皇帝高兴,说不定就能多得点赏赐。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使臣们哪怕心中犯着嘀咕,也要打起精神应对。
他们可不想步暹罗和安南的后尘。
没看那两国的使臣,都缩在后边跟鹌鹑似的,桌上都没几块肉。
还不如乌桓呢。
最起码人家硬气,就算比武输了,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使臣之间的暗流朝臣们皆视而不见。
笑话,这些都是来打秋风的,谁能比谁好?
谢明月作为今日的大功臣,被宣和帝特旨赐座,位置竟然紧挨着三位皇子,这在以往是定远侯府想都不敢想的殊荣。
“谢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了。”
二皇子端起酒杯,借着敬酒的名义,低声道,“若非姑娘出手,二皇妹怕是……”
“二殿下言重了。”
谢明月浅笑嫣然,端起面前的果酒。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明月分内而已。”
二皇子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早就知道谢明月有一身本事,可真看到她出尽风头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时下女子多以贞静为主,谢明月如此,当真与众不同。
秦长霄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谢明月身上。
见她只喝果汁不喝酒,便不动声色地招手唤来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内侍端着一盏温热的牛乳茶放在了谢明月面前。
谢明月一愣,转头看向秦长霄。
秦长霄却目不斜视,仿佛那茶不是他点的。
谢明月嘴角微扬,端起牛乳茶轻抿一口,暖意瞬间流遍全身。
倒是个细心人。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谢明月的思绪。
只见崔皇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她的幼弟崔九卿。
崔九卿此刻正死死盯着谢明月,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常安郡主今日真是风光无限啊。”
崔皇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不知,郡主这一身武艺,究竟是在药王谷学的,还是……另有高人指点?”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宣和帝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谢明月却抢先笑道:“娘娘说笑了,明月自幼体弱,在药王谷不过是学了点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至于高人指点……明月福薄,哪有那等机缘。”
“是吗?”
崔九卿阴恻恻地插话道,“那赤那可是乌桓有名的勇士,谢姑娘一招制敌,这‘粗浅功夫’,未免也太厉害了些吧?”
谢明月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崔九卿,目光清冷:“崔大人若是怀疑,大可以亲自下场试试。不过,赤那的下场,可就在眼前摆着呢。”
“你!”
崔九卿大怒,正要发作。
崔皇后却拉住了他,深深看了谢明月一眼,意味深长道:“谢姑娘好胆色。本宫只是好奇,这世间之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终究留不住;有些人,不该抓的,抓了便是祸端。”
谢明月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教诲,明月记下了。只是明月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手中抓的,从来都是该抓之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走水了!走水了!”
一名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御膳房走水了!火势很大,快要蔓延到偏殿了!”
“什么!”
宣和帝大怒,“还不快去救火!”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崔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借着混乱,对崔九卿使了个眼色。
崔九卿心领神会,趁着众人慌乱之际,悄悄退出了大殿,朝着谢明月刚才离席的方向追去。
谢明月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趁乱动手?
正好,她也想看看,这崔九卿到底有什么本事!
她起身离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月色如水,宫墙深深。
谢明月跟着崔九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道。
“跟了一路,不累吗?”
谢明月突然停下脚步,淡淡道。
崔九卿猛地回头,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阴笑道:“谢明月,你胆子不小,竟敢跟过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
谢明月嗤笑一声,连手都未抬。
崔九卿怒吼一声,挥刀刺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谢明月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闪出,一脚踢飞了崔九卿手中的匕首。
“谁?!”
崔九卿大惊。
黑影散去,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