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等人下了桥,沿着河岸往前走。

    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远处的画舫上传来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几个孩子蹲在岸边放河灯,烛火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慢慢漂向远处。

    “大姐姐,你刚才真厉害。”

    谢明棠挽着谢明月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还在回味方才那一幕。

    “几句话就把宋表姐堵得说不出话来。”

    谢明月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花灯,琉璃片折射着彩色的光,将她的手映得五彩斑斓。

    谢芳菲走在后面,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她以前只觉得大姐姐厉害,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厉害。

    可今日她才发现,大姐姐的厉害不是让人害怕的那种,而是让人觉得安心。

    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能不慌不忙地应对,好像什么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谢明兰走在最后面,手里端着那碗冰酪,吃得慢悠悠的。

    秦长安走在她旁边,手里还端着另一碗,已经化了大半,他也没心思吃,目光不时瞟一眼谢明兰,又飞快移开。

    “那个,”秦长安开口,声音有些干,“你刚才吓到没有?”

    谢明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沾着冰酪的汤汁:“吓到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谁……”秦长安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明兰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道:“没有。有大姐姐在,怕什么。”

    秦长安哦了一声,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冰酪,不知在想什么。

    几人沿着河岸走了半条街,迎面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让让,让让……”

    几个汉子扯着嗓子喊,手里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

    人群纷纷让开,一队人马从对面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翻跟斗的年轻人,身姿灵巧,在空中连翻几个跟斗,稳稳落地,引来一阵叫好声。

    后面跟着一个踩高跷的,踩着一丈多高的木跷,摇摇晃晃地走,手里的彩绸在空中挥舞,划出一道道弧线。

    再后面是几个喷火的壮汉,鼓着腮帮子朝火把一吹,火焰猛地窜起一尺多高,围观的人群惊呼着后退,又忍不住往前挤。

    “是杂耍!”

    谢明棠兴奋地拍手。

    谢明兰也来了兴趣,踮起脚尖往前看。

    秦长安怕她被挤到,伸手挡在她前面,却被她嫌碍事拍开了。

    谢明月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杂耍艺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转了一圈,从翻跟斗的到踩高跷的,从喷火的到敲锣的,每一个都仔细看过。

    “怎么了?”

    秦长霄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将花灯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

    人群中,一个喷火的壮汉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明月身上。

    他的眼神不像是看热闹的,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旁边一个敲锣的瘦子朝他使了个眼色,壮汉微微点头,继续喷火,火苗窜得比刚才更高。

    “不对。”

    谢明月低声说了一句。

    秦长霄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青霜,银屏。”

    谢明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青霜和银屏立刻靠了过来,一左一右护在谢明月身侧。

    青萍等女护卫也察觉到了不对,将谢明棠、谢明兰和谢芳菲护在中间。

    “小姐,这些人不对劲。”

    青霜盯着那些杂耍艺人,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话音刚落,那些杂耍艺人忽然齐齐动了。

    喷火的壮汉猛地转身,将手中的火把朝谢明月掷来。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青霜眼疾手快,拔剑一挡,火把被击飞,落在河面上,嗤的一声灭了。

    敲锣的瘦子扔下铜锣,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灯火下闪着冷光。

    翻跟斗的两个年轻人也不再翻跟斗,从靴筒里拔出匕首,一左一右朝谢明月扑来。

    踩高跷的将木跷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彩绸一抖,竟是一根细长的铁链,朝谢明月的方向甩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刺客!”

    人群中有人惊叫,百姓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整条街瞬间乱成一锅粥。

    摊子被掀翻,花灯滚了一地,烛火点燃了布篷,火光冲天。

    青霜迎上了那个持软剑的瘦子,剑光交错,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银屏挡在谢明月面前,双手各持一把短刃,将两个翻跟斗的年轻人逼退。

    青萍等人护着谢明棠她们往后撤,谢明棠脸色煞白,紧紧抓着谢芳菲的手。

    谢明兰手里的冰酪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小脸绷得紧紧的。

    谢芳菲倒是镇定一些,但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秦长安挡在她们前面,虽然武艺差点意思,却挺着胸膛不肯退。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八卦镜,举在身前,像是这样就能挡住刺客。

    秦长霄的手按在匕首上,却没有拔出来。

    他体内寒气未清,不宜动武,强行运功只会让伤势加重。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刺客。

    “谢妹妹,”秦长霄压低声音,“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毛贼。”

    谢明月没有说话,目光在刺客中扫过。

    这些人招式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这种身手,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雾影楼。”

    谢明月轻声吐出三个字。

    秦长霄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