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暹罗使者的眼中,大庆二皇子不过是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能有什么出息?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挺着肚子,看着二皇子,脸带怒容:“二皇子殿下,在下暹罗正使颂帕,乃暹罗国主的亲弟弟。”

    “我暹罗对大庆一向仰慕非常,这血菩提是我国费尽千辛万苦才寻来的国宝,诚心送与贵国皇帝陛下,怎会是假货?”

    “我要见你们大庆皇帝,决不能让尔等肆意污蔑!”

    这话既点名了他的身份,又带着威胁之意。

    一个跟大位无缘的残废,也敢来管他们的闲事?

    这种事,若是闹到大庆皇帝面前,为了两国邦交,即便有什么问题,也会轻轻放下,甚至最后还会拿出丰厚的回礼来堵他们的嘴。

    如今还未见到大庆皇帝,二皇子非要验货,那不是断他们的财路吗?

    安南使者也明白这一点,不甘落后,上前一步,逼视着二皇子:“在下安南正使阮文成,官居礼部侍郎,我安南的碧玉珊瑚,乃是王室秘藏百年之宝。”

    “二皇子殿下,我等诚心来贺,却被一个女子当众羞辱,殿下若不给我们一个公道,我等只好到贵国皇帝陛下面前讨个说法了!”

    两人一唱一和,态度倨傲,言语间根本没把二皇子放在眼里。

    二皇子听着两人的叫嚣,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自打他中毒之后,宣和帝愧对他这个儿子,只要他不谋反,对他几乎有求必应。

    这些年,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原来二位如此看重这贡品。”

    二皇子咧嘴一笑,那笑容美艳却莫名透着股森冷之意。

    “既然尔等各说各有理,本皇子既然遇到了,少不得要分辨个明白。便按照常安县主说的方法,验一验吧。”

    说着,他偏头,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去,把那血菩提磨了。”

    侍卫应了一声,大步朝案几走去。

    颂帕大惊失色,肥胖的身子猛地扑过去,拦在案几前,色厉内荏地吼道:

    “二皇子好大的胆子!这是我暹罗花费大力气才寻来的国宝,要上贡给贵国皇帝陛下,你敢动这血菩提,就不怕贵国皇帝陛下治你的罪吗?”

    二皇子微微抬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父皇要治罪,本皇子一力承担,便不劳暹罗使臣操心了。”

    他挥了挥手,目光从颂帕身上移开,淡淡吩咐:“动手。”

    侍卫绕过颂帕,一把将那颗血菩提从案几上拿了起来。

    “不要!”

    颂帕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去抢,被另一个侍卫牢牢挡住。

    他肥胖的身子左冲右突,像一头被困住的猪,却怎么也突破不了侍卫的防线。

    其他暹罗使臣扑上来抢,却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拦住。

    包府尹朝身后的衙役们使了个眼神,霎时这些平时在京城从来不敢耀武扬威的衙役们,仿佛出闸的猛虎,恶狠狠地朝暹罗使者扑了过去。

    玛德,不敢拿京城哪些二世祖怎么样,还不敢对你们这些蛮夷动手?

    暹罗使臣总共也就二三十个,哪是对手,不大会儿便被卸了刀剑,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

    安南使者这边,也传来一阵骚动。

    阮文成脸色铁青。

    他倒是想反抗,可衙役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一旦动手,免不了要落个暹罗使者一样的下场。

    场中,侍卫从腰间拔出匕首,一手捏着血菩提,一手持刀,开始慢慢刮擦。

    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飘在空气中,被风一吹,散成一片淡淡的红雾。

    磨了几下,侍卫停下手,把血菩提举到阳光下。

    珠子表面被磨出一道白色的痕迹,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质。

    那层艳丽的红色,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是一层漆皮,被磨掉之后就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颂帕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二皇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转向安南使者阮文成:“该你了。”

    阮文成的脸色比颂帕还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棵碧玉珊瑚,额头上青筋暴起,下颌的胡须一抖一抖的。

    忽地,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道:“我国这碧玉珊瑚乃海底万年奇物,岂能与那血菩提相提并论?二皇子若要验,便拿出真凭实据来!”

    二皇子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淡淡看了侍卫一眼。

    侍卫会意,走到珊瑚树前,举起匕首,对准一根较细的枝干,一刀敲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枝干应声而断,滚落在地。

    阮文成的脸抽搐了一下,像是那刀砍在了自己身上。

    侍卫捡起断枝,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断面粗糙如土,没有一丝纹路,手指一捻,碎屑簌簌落下,像风化的石头。

    “回殿下,断面如土,没有星芒纹。”

    侍卫将断枝递到二皇子面前,“正如常安县主所言,此乃死珊瑚,并非灵物。”

    阮文成彻底瘫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

    谢明月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如常,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秦长霄站在她身侧,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起。

    谢妹妹果然料事如神,隔了那么老远就能看出两样贡品的真假。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二皇子看着那两件被揭穿的贡品,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靠在轮椅上,目光从颂帕和阮文成身上扫过,眸光逐渐变得冷冽。

    “既然两国不愿真心朝贡,那便莫怪我天朝上国无情。”

    “来人,把两国使者拿下,押入鸿胪寺严加看管,听候陛下发落。”

    “是!”

    侍卫应声上前。

    颂帕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都飙了出来,哭喊道:“别抓我!我说!我说!这血菩提,确,确实是染色的玛瑙,是下面的人献上来的,我、我也不知道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