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知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是自然!你当众污蔑两国贡品,难道不该道歉?”

    谢明月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孙知敬,而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两国使者。

    两人眼神闪躲,但脸上依旧带着强硬的表情。

    秦长霄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在暹罗使者和安南使者脸上扫来扫去,心中有了数。

    他低头凑到谢明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妹妹,那两个使臣心虚了。”

    谢明月轻轻“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不慌不忙地转过身,面对围观的百姓。

    阳光照在她身上,浅碧色的半臂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她伸手,指了指案几上那两颗所谓的珍宝。

    “既然两位都说自己的贡品是真,那便请人来辨别一番,便知真假,二位可敢?”

    她的声音清越,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暹罗胖子脸色一变,随即强硬道:“此乃稀世珍宝,世上绝无相同的宝贝,如何辨别?难不成你还能变出一颗一样的来?”

    “是啊!”

    安南使者附和,“这珊瑚乃是我王室秘藏,谁能辨得真假?你故意为难,莫不是想趁机动什么手脚?”

    两人死咬着不放,试图用独一无二来堵住众人的嘴。

    谢明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世上无双,那便更简单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气场全开,竟逼得那两名使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既然是真品,自然经得起考验。”

    “暹罗的血菩提,可当场磨出粉来,若是真玛瑙,粉质细腻,若是染色,遇水则化。至于安南的珊瑚……”

    她瞥了一眼那死气沉沉的碧玉,“可当场敲下一小块,若是真珊瑚,断面有纹,若是死石,断面如土。”

    “这两个方法简单,若是你们不敢,那便是心虚。这弄虚作假,便坐实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这手段……够狠!

    若是真宝贝,谁舍得磨粉敲碎?

    可若是假的,自然不敢应战。

    两国使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带来的本就是不值钱的次品,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暹罗胖子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乃是奉命出使,岂能随意毁坏贡品?你这是故意破坏邦交,贵国若不惩罚你,我们这就回国,绝不在这里受气!”

    孙知敬一听,顿时急了。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谢明月:“常安县主,你听到了吗?若是逼走两国使者,你就是大庆的罪人,若不惩罚你,我大庆的颜面何存?”

    他步步紧逼,手指几乎要戳到谢明月的鼻尖上。

    “依我看,你不但要道歉,还要上书请罪!否则……”

    “否则如何?”

    秦长霄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他手里转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到谢明月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知敬,“孙少卿好大的威风。一个鸿胪寺少卿,也敢让县主上书请罪?你当你是陛下呢?”

    孙知敬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秦长霄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长霄的名头他可是知道的,混不吝一个,惹急了连御使都敢怼,他一个少卿,还真不够看的。

    “秦世子,”孙知敬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挤出个笑容,“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秦长霄打断他的话,“本世子倒觉得,常安县主说得没错。这些所谓的贡品,看着就透着一股庸俗之气。”

    “你孙少卿好歹也是在鸿胪寺待了多年的人,连真货假货都分不清,还好意思在这儿叫唤?”

    孙知敬的脸更红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暹罗胖子见势不妙,怒瞪着秦长霄,不满地问道:“你又是谁?”

    “我乃秦国公世子,怎么,你们想向陛下请罪了?”

    秦长霄斜眼睨他。

    秦国公世子?

    这封号,似乎是宗室之人,倒是不好发作。

    “不不不!世子说笑了。”

    暹罗胖子连忙摇头,“我暹罗对天朝上国一向忠心耿耿,岂敢以假充真?这血菩提确实是我暹罗国宝,只是这位县主年纪尚轻,不识货罢了。”

    “哦?”

    秦长霄挑了挑眉,转身走到案几前,低头看了看那颗血菩提。

    珠子红得发艳,在阳光下确实好看。

    他伸手弹了一下,声音清脆,像敲瓦片。

    “确实挺像玛瑙的。”

    秦长霄慢悠悠地说,转头看向那胖子,“你们暹罗的国宝,就是一块染色的玛瑙?”

    暹罗胖子的脸色彻底黑了,咬牙道:“秦世子,你,你这是侮辱我暹罗!”

    “侮辱?”

    秦长霄笑了,“本世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们暹罗拿一块染色玛瑙来进贡,才是对天朝上国的侮辱吧?”

    安南使者见暹罗胖子被堵得说不出话,连忙站出来,指着碧玉珊瑚道:“秦世子,这碧玉珊瑚可是实实在在的宝物,你总不能也说它是假的吧?”

    秦长霄走过去,围着珊瑚树转了一圈,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说:“好看是挺好看的,可光这么看着,也分不出是不是死物啊?”

    安南使者嘴角抽了抽,正要反驳,谢明月开口了。

    “不必争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既然二位使臣说这贡品是真的,又说我空口无凭,那便请人当场验看。”

    “孙少卿,你是鸿胪寺少卿,接待使臣、查验贡品本就是你分内之事。你不信我的话,那就你来验。”

    孙知敬一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哪会验什么珍宝?

    平日里各国进贡,都有专门的司珍房负责查验,他不过是走个过场。

    如今赶鸭子上架,他连那两件东西是什么材质都说不准。

    “这……这……”

    孙知敬支支吾吾,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围观的百姓见状,又开始议论纷纷。

    “孙少卿怎么不说话?”

    “该不会他也不认识吧?”

    “那他还让人家县主道歉,好大的官威!”

    孙知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憋了半晌,吭哧道:“这,下官也只是,只是怕坏了邦交……”

    “邦交?”

    秦长霄嗤笑一声,折扇“啪”地一声敲在掌心,“拿假货来糊弄大庆,这也叫邦交?孙少卿,你这鸿胪寺的饭碗,是不是也想换个人来端了?”

    他目光如刀,猛地转向脸色难看的两国使者。

    “至于你们……”

    秦长霄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既然不敢磨粉,不敢敲碎,那就说明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就是欺君罔上,诈骗财物。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队人马如鬼魅般从四周闪出。

    谢明月定睛一看,打头的竟是谢云山。

    “把这两队人马给我围了。”

    秦长霄沉声下令,“贡品没收,人给我押到五城兵马司大牢里去,等万寿节后,让陛下亲自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