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听到这里,心知祖母若再拒绝,传出去就是心胸狭隘,连正经亲戚家的姑娘都容不下。

    而且也会让人联想到宋氏一直抱病,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虽然宋氏确实该死,可偏偏她犯的哪项罪名都不能公之于众,甚至连丁点消息都不能传出去。

    否则,整个侯府都要吃挂落。

    但宋明珠此人就是一条毒蛇,绝不能让她再次回到侯府。

    “大哥只知祖母让表姐回金陵,可知她都做了什么?”

    谢明月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谢西洲愣了愣,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转过头,阴沉地盯着谢明月。

    那丫头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人抓到把柄了吧?

    果然,下一刻,就听谢明月说:“前几日府里走水,是表姐做的。大哥还替她求情,莫非你俩是一伙的?想把大家都烧死,你好继承侯府?”

    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二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三夫人钱氏瞪大了眼睛,筷子停在半空。

    二老爷和三老爷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震惊。

    谢云山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酒杯。

    谢西洲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明珠纯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放火!肯定是你冤枉她!”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好哇,你平时嫉妒她也就算了,如今竟想抹黑她的名声,连这种事都往她头上栽赃,可真是下作!”

    谢西洲很生气。

    他没想到谢明月会这么恶毒,为了阻止宋明珠回来,连这种借口都能说得出来。

    谢明月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后才抬眼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满是讥诮。

    “我一个县主,用得着嫉妒她?她什么身份?说得好听点是宋家庶女,说难听点,就是个奸生女,哪点值得我嫉妒?”

    这话如同一把刀,直直插进谢西洲的心口。

    他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满口胡言!”

    若宋明珠是奸生女,那他这个同父同母的哥哥,又是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吗?”

    谢明月继续往他胸口插刀,“她不过是从外面抱回去养在大舅母膝下而已。让我认她做表姐,给她脸了?”

    厅里一片寂静。

    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种事,私下说说也就罢了,拿到明面上来说,可是要出大事的。

    还有,那晚的火,难道真是表姑娘放的?

    否则,以明月的性子,断不会让人这么没脸。

    谢西洲气得恨不得起来打她。

    可他现在只有一条腿是好的,挣扎了几下都没能从轮椅上站起来,气得用唯一能动的那只脚死劲踹桌子,轮椅晃动,桌上的碗碟叮当响。

    “放肆!”

    安乐郡主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厅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谢西洲不敢再放肆,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安乐郡主皱了皱眉,总觉得谢西洲的反应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只以为他对宋明珠有意,舍不得她被人指摘。

    “明月说的没错。”

    她沉了脸,语气不容置疑,“这事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她院子里的丫鬟都招了。你若不信,也可以自己去问问。”

    谢西洲不敢相信,但也知道祖母不会无的放矢。

    他心中又气又怕,明珠她怎么敢的?

    兰芷院与他的兰竹院挨着,若是连他一起烧死了怎么办?

    可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不管她。

    那是他的亲妹妹。

    “祖母……”

    谢西洲还要再闹。

    “够了!”

    谢德昌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谢西洲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西洲被打得头歪向一边,脸上迅速浮起五个红指印。

    他愣在那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谢德昌浑身酒气,脸涨得通红,指着谢西洲骂道:“你个不孝子,还有脸在这儿闹!放火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替人家求起情来了!

    那宋明珠是什么好东西?把她姑姑都教坏了,整日里挑唆是非,你还要把她接回来,是嫌家里不够乱吗?”

    谢西洲被打懵了,瞪着谢德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父亲以前,不是整日说明珠这里好那里好,今日怎地突然变了?

    他最近大受打击,脑子一时没能转过弯,却不知,谢德昌这人最为自私,却又最在乎面子。

    宋明珠都放火烧侯府了,他还能觉得她好才怪了。

    也就是宋明珠如今不在跟前,否则也少不了要挨他两巴掌。

    谢德昌骂完,又转向安乐郡主,拱了拱手:“母亲,这事您做主就行。那个宋明珠,绝不能让她再进侯府的门。”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面色稍霁。

    谢西洲坐在轮椅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中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求不成情了,只得低下头,咬着牙,没有再说话。

    阮氏坐在一旁,看到谢西洲被打,心里又痛快又酸涩。

    痛快的是他终于吃了瘪,酸涩的是他挨了打,为的还是别的女人。

    晚膳在尴尬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众人陆续散去,谢西洲被小厮推着走了,临出门时回头看了谢明月一眼,那目光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谢明月端着茶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等人都走了,安乐郡主留谢明月说话。

    她坐在榻上,揉着眉心,面露疲色。

    “你大哥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安乐郡主叹了口气,“为了一个表妹,连脸面都不要了。”

    谢明月没有接话,给祖母倒了杯茶。

    “表姑娘那边,你看怎么办?”

    安乐郡主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她赖在京城不走,终究是个隐患。这回放火,下回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谢明月想了想,道:“她不会在京城待太久。宋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她撑不了多久。只要祖母咬死了不让她回府,她迟早得回金陵。”

    当然,若宋明珠真要回去,她会让她看不到金陵的城门。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又道:“你父亲今日倒是做了件明白事。”

    谢明月不置可否。

    谢德昌今日打那一巴掌,未必是真的恼了谢西洲,多半是在祖母面前做样子。

    不过好歹是做了件对的事,她也不计较了。

    从听雪堂出来,天色已经黑透了。

    谢明月走在抄手游廊上,银屏提着灯笼跟在身后。

    月光洒在院中的花木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回到明月轩,红绡已经铺好了床。

    谢明月洗漱之后,靠在榻上看书。

    银屏端来一盏茶,放在桌上,小声道:“小姐,大少爷今日挨得那一巴掌,打得可真响。”

    谢明月翻了一页书,淡淡道:“他自找的。”

    银屏笑了笑,不再多言。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婆娑。

    谢明月看了一会儿书,便熄了灯,沉入修炼之中。

    翌日清晨,谢明月刚用过早膳,红绡就进来禀报:“小姐,二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