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牢房阴冷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衙门外有门神镇守,寻常鬼魂根本无法靠近。

    云姒是千年老鬼,修为深厚,门神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却没有阻拦。

    只因她身上有谢明月的符印,不是普通孤魂野鬼。

    她带着石榴穿过一道道铁门,来到关押秦长风的牢房前。

    秦长风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四面是厚厚的石墙,只留一个小窗透气。

    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恭桶,恶臭扑鼻。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衣,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墙角,脸上满是淤青,显然这些日子没少吃苦头。

    付姨娘被送去了皇陵,国公府没人来捞他,他在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往日那些养尊处优的派头早就荡然无存。

    云姒站在牢房外,伸手一挥,一道黑烟便无声无息地飘了进去。

    起初秦长风什么都没察觉,只是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稻草拢了拢。

    黑烟慢慢凝聚成形,从一团模糊的黑雾渐渐变成了一个十岁左右小姑娘。

    正是石榴的模样。

    她穿着被撕破的衣裳,浑身是血,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却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秦长风。

    秦长风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睁开眼,正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啊!”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撞在身后的石墙上。

    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大张着,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你,你别过来!”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不是我,不是我,你别过来!”

    石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朝他飘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长风的心口上。

    她身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长风拼命往墙角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他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可他的手穿过石榴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然后,石榴扑了上去。

    她的魂魄没入秦长风的身体。

    下一刻,就见秦长风浑身一僵,瞳孔猛然放大,眼白上翻,嘴角溢出白沫。

    他开始浑身抽搐,嘴吧一张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哭。

    云姒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知道此刻在秦长风的身体里,石榴正在做什么。

    她要让秦长风亲身体验一遍那天晚上的事,若不如此,难消她心头之恨。

    而秦长风,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哭喊,都在他的身体里反复重演。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受害者。

    秦长风的身体扭曲成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指甲翻了起来,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疼。

    牢房外的狱卒听到了动静,提着灯笼过来查看。

    可隔着铁门,他们只看到秦长风在牢房里满地打滚,嘴里喊着“有鬼”“别过来”之类的话。

    狱卒们面面相觑,骂了一句发什么疯,便转身走了。

    这种事他们见多了。

    牢里的人,有几个是不疯的?

    云姒一直等到石榴的鬼魂从秦长风身体里飘出来,才带着她离开。

    “石榴的怨气散了一些,但还远远不够。”

    云姒道,“她说,她要让他每天都体验一遍那种痛苦,直到她满意为止。”

    谢明月听完,微微颔首。

    “等案子了结之前,就让石榴待在那里。什么时候怨气消了,什么时候再送她投胎。”

    云姒不禁咂舌。

    看顺天府尹的架势,秦长风在牢里还有得待呢。

    等案子了结,少说也得三五个月。

    这几个月每天夜里都被鬼附身,体验一遍自己被奸杀的过程,秦长风就算命大不死,也得被吓傻了。

    不过像那种人渣,死了也好,免得祸害别人。

    云姒得了准话,兴冲冲地走了。

    谢明月重新闭上眼,心中一片澄明。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带着夏日的燥热。

    谢明月刚用过早膳,沈嬷嬷就来了。

    “县主,夫人请您去锦瑟院一趟。”

    沈嬷嬷笑着说道。

    谢明月放下手中的茶盏,跟着沈嬷嬷往锦瑟院走。

    晨光初照,院中的花木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郑氏正坐在窗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却一口没喝。

    看见谢明月进来,她连忙放下茶盏,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明月,今早婆子来报,说昨晚上桃李园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氏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惊疑,“裴氏居然不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原因吗?”

    谢明月点了点头:“知道。石榴离开了大少夫人身上,去找罪魁祸首了。”

    郑氏心中一惊,声音都变了调:“她……她去找秦长风了?”

    石榴如今成了厉鬼,凶得很,不会把秦长风给弄死了吧?

    若是真出了人命,国公爷回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谢明月看出她的担忧,淡淡道:“石榴枉死,怨气难消。唯有让她发泄心中的怨恨,才能安心投胎。”

    郑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秦长风到底是国公府的人。他造孽,国公府也有责任。”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明月,眼中带着几分问询,“能不能为石榴超度一番?就当是积福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万一石榴怨气不散,下一次,谁知道她要附身到谁身上去。

    这府里的人,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谢明月沉吟片刻,说道:“夫人既然有心,可以去城外的千佛寺,为石榴点上一盏长明灯,再做一场法事便可。”

    千佛寺的那些和尚别的本事或许没有,做法事还是能胜任的。

    毕竟存在这么多年,一年要做不少法事,熟练度早就够了。

    郑氏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事情谈妥,谢明月趁机提出告辞:“夫人,我已经打扰了不少时日,家里还有不少事情,实在不好再住下去了。明日我便打算回去,等以后有时间,再来探望夫人。”

    郑氏一听,脸上满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