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定远侯府便热闹起来。

    二夫人和三夫人天不亮就起了身,带着仆妇忙碌起来,彩幡高挂,香案齐整,连廊下摆的冰盆都比往日多添了两对。

    自从安乐郡主回府后,两人日子好过了不少,小心思也都收敛了起来,如今行事愈发妥帖。

    刘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将正堂和偏厅擦拭得一尘不染,又在案上摆了几盆新开的茉莉,香气清雅,沁人心脾。

    安乐郡主早早便来到正厅,等着迎接客人。

    她一改往日的素净,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织金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五凤朝阳钗,凤嘴里衔着一串细碎的珍珠,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摇曳生辉。

    谢明月站在她身侧,一身淡青色妆花褙子,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光泽柔和,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折枝兰花纹,针脚细密,在光线下隐隐泛光。

    下身系着一条藕粉色百褶襦裙,裙幅用浅碧色的丝线绣着缠枝莲纹,走动时裙摆轻漾,如同夏日荷塘里泛起的微波。

    发髻上只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三缕细金链,末端各坠着一颗小巧的红宝石,周身没有堆砌太多首饰,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巳时刚过,马车便络绎不绝地停在府门外。

    安乐郡主身为顺王之后,受其牵连,多年行事低调,从未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

    如今宣和帝亲自册封谢明月为常安县主,世人皆心知,这是宣和帝不打算追究了,当年顺王的事已然翻篇。

    因此,此番她设宴,上京城权贵世家纷纷给足颜面,竟来了不少人。

    最先抵达的便是秦国公府一行人。

    郑氏一身素雅锦裙,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显然这几日过得不错。

    她挽着镇北侯夫人罗氏的手,两人一同走了进来。

    罗氏年约四十,生得高挑,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她年少时曾仗剑游历江湖,如今虽已不舞刀弄枪,那股子飒爽劲儿却没褪半分。

    秦长霄跟在后头,依旧裹着那件雪白狐裘,发束金冠,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一进门目光便落在谢明月身上。

    “姑母,我们来给您请安了。”

    郑氏上前,笑着朝安乐郡主福了一礼。

    安乐郡主连忙起身,扶住她,又看向罗氏,笑道:“快请坐。”

    罗氏爽朗一笑,也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就是常安县主?果然生得标致,气质也好。长霄这孩子回去没少提你。”

    秦长霄耳根微微泛红,佯装没听见,站在一旁,目光却悄悄落在谢明月身上。

    “县主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

    郑氏拉着谢明月的手,温声道,“小女儿家,就该穿得好看些,可惜我也没个女儿,不然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着都舒心。”

    “多谢夫人夸奖。”

    谢明月微微欠身,眉眼含笑,余光掠过秦长霄,见他正看着自己,便移开了目光。

    秦长霄想跟她说句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秦长安从后面窜出来,笑嘻嘻地凑到谢明月面前。

    “姐姐!我娘也来了!”

    话音刚落,越国公夫人何氏款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宝蓝色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凤钗,走路带风,一进门便笑着朝安乐郡主福了一礼。

    “姑母,恭喜恭喜。明月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接回家去。”

    安乐郡主笑着摆手。

    “你呀,一张嘴就是不饶人。”

    何氏拉着谢明月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明月,等忙过这几日,来家里认认门。你干娘我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一定给你做一桌好菜。”

    秦长安在一旁起哄:“娘,我要吃糖醋鱼!”

    何氏瞪他一眼。

    “你姐姐来了再做。”

    秦长安撇了撇嘴,将一直抱在手里的锦盒递过来。

    “姐姐,这是我和娘给你备的贺礼,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收下。”

    谢明月接过,道了声谢。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点翠嵌宝头面,做工精致,宝石颗颗饱满,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她抬眸看了何氏一眼,何氏冲她眨了眨眼,低声道:“认亲宴上再给你更好的。”

    秦长安凑到秦长霄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秦长霄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谢明月身上。

    正在这时,卫国公夫人带着方玉研也到了。

    谢明月抬眼看去,方玉研如今面色红润,眉宇间的愁苦之色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

    “老夫人大喜。”

    卫国公夫人上前行礼,笑道,“玉研听说今日宴席,非要跟着来,说要当面谢谢县主。”

    方玉研上前给安乐郡主请了安,又走到谢明月面前,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

    “明月,多谢你。若不是你,我如今还活在谎言里,连亲生骨肉都不能相认。”

    谢明月拍了拍她的手,看了眼她的面容,笑道:“都过去了。方姐姐以后的日子会更好。”

    卫国公夫人在一旁笑道:“可不是。玉研回了娘家,母亲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往后谁也别想欺负她。”

    她顿了顿,一脸八卦地问,“对了,明威将军府的事,你们听说了吧?周明远和孙氏被判了杖刑,孙氏还与明威将军和离了。”

    何氏点了点头,低声道:“自作孽不可活。”

    几人正说着话,门口又传来动静。

    陆陆续续有人到了,厅内热闹起来。

    宋明珠站在人群后面,低眉顺眼,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鹅黄绣蝶翼褙子,发髻上簪着新打的金丝蝶翼簪,看起来温婉大方。

    实际上,她手中的帕子都快撕烂了。

    这一切明明该是她的,却被谢明月占了去。

    可想到昨夜宋氏转述的话,她又强压下心头不甘,转身向各位夫人一一问安,竟也博得几句夸赞。

    “表小姐真是知礼。”

    “模样好,性子也好,难怪侯夫人疼她。”

    宋明珠听了,面上含羞,内心总算舒服点。

    “诚宁伯夫人到!”

    这时,门外的婆子高喊了一声。

    室内一静。

    下一瞬,便见诚宁伯夫人带着丫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