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没有火折子了。”

    黑暗中,银屏不敢乱动,只得小声提醒道。

    “无妨。”

    谢明月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指尖轻轻一弹。

    符纸无火自燃,发出柔和的暖光,照亮了前方数丈的范围。

    裴安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还会这个?”

    “少废话,往前走。”

    谢明月没有解释,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

    石门之后是一间极为宽阔的石室,地面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乍一看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纹,但谢明月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那是极其精妙的阵纹。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纹路缓缓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困龙阵。”

    她低声道,“踩错一步,头顶的钟乳石就会全部坠落。”

    裴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洞顶。

    那些倒悬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尖锐如矛,密密麻麻地悬在众人头顶,少说也有数百根。

    要是全部砸下来,别说他们五个人,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那要怎么走?”

    谢明月站起身,目光在阵纹间快速扫过。

    出发前,祖母曾递给她一本册子,里面记载着不少机关诀窍。

    她当时以为是什么寻常的防身秘籍,如今看来,那本册子里记载的,分明就是藏宝洞里的机关破解之法。

    不得不说,她那个曾外祖父考虑得还挺周到。

    片刻后,她抬脚踩向左侧一块看似毫不起眼的青石板。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偏。”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便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关被暂时压制的声响。

    秦长霄和裴安紧紧跟在她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银屏和秦五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走了约莫百步,阵纹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谢明月停下脚步,从袖中又取出一张黄符,虚空一划。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起微弱的光芒,随即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般,光芒骤然熄灭。

    谢明月眸色一沉。

    “前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裴安紧张地握紧了刀柄。

    谢明月没有回答,而是将那张失效的符纸攥在掌心,目光幽深地望向石阶深处。

    她上辈子在修真界见过太多阵法禁制,可眼前这些东西,分明是纯粹的机关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精妙得令人咋舌。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布置出来的。

    曾外祖父当年,到底请了什么样的人物来守这座宝藏?

    “走吧。”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石阶,。

    “不管前面有什么,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石阶一路向下,越来越深,空气也越来越冷。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阶尽头出现了一间更为宽阔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如镜,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通体由整块青黑色的巨石凿成,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谢明月那块六芒星铁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而石棺前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白骨。

    白骨身上的衣料早已腐烂殆尽,但从骨骼的姿态来看,这些人死前显然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挣扎。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还有的骨骼上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像是临死前曾疯狂地抓挠过地面。

    裴安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些都是以前进来寻宝的人?”

    谢明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死死盯着那口石棺。

    她胸口的铁牌忽然剧烈地发烫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她低声道,“这些白骨,是守墓人。”

    秦长霄眉头一皱:“守墓人?这宝藏不是没人知道吗?”

    谢明月没有接话,而是缓步走到石棺前,伸手拂去棺盖上积年的灰尘。

    灰尘散去,棺盖正中央赫然浮现出一团龙纹。

    她死死盯着那团龙纹,心底不由浮现一个猜测。

    “这石棺里的,很可能是顺王。”

    话音落下,石室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裴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叉:“是,是那个顺王?!”

    秦长霄的脸色也变了。

    顺王,那可是大庆朝最大的悬案。

    当年顺王离世之后,他的尸骨凭空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棺。

    太宗皇帝为此勃然大怒,认定顺王一脉必有余孽暗中作祟,下令彻查。

    可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从那以后,之后的两代帝王对顺王一脉的监视从未放松过。

    谢明月心头同样翻涌起巨大的震惊。

    祖母安乐郡主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

    祖母当年嫁给祖父,是为了给顺王一脉留个后。

    后来她发现自己一直处在朝廷的监视之中,不愿拖累丈夫孩子,便去了清风观,一住就是二十余年。

    其中的艰难苦楚可想而知。

    可祖母从未提过顺王尸身的下落。

    如果这件事是祖母做的,她一定会告诉自己。

    那会是谁?

    是顺王当年的旧部,冒着灭门的风险偷偷将尸身运出,重新安葬在这里?

    还是另有其人?

    谢明月想不通。

    她伸手轻轻抚上棺盖上的符文,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这口石棺,被人用极其高明的术法封住了。

    不是普通的封印,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融合了机关术与玄门阵法的复合禁制。

    既不是纯粹的修真手段,也不是凡人的机关术,而是两者精妙结合后的产物。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当世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小姐,小心!”

    银屏忽然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石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石室四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整个石室剧烈震颤起来。

    头顶的钟乳石簌簌掉落碎石,地面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秦长霄一把将裴安拉到身后,拔剑出鞘,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准备迎战。”

    谢明月却没有看四周,她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石棺。

    因为她感觉到了。

    石棺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