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能治吗?”

    张德妃心中一紧,双手绞着丝帕,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谢明月。

    谢明月指尖缓缓从大公主秦曦的额头上移开,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沉吟片刻,她才斟酌着开口:“娘娘,大公主失魂已久,魂魄不知是否还在人间徘徊。需得去现场查看过后,才能确定。”

    毕竟大公主失魂已久,若魂魄已经消失,那招魂也是无用。

    张德妃的心猛地一沉:“失魂?”

    “正是。”

    谢明月点头,目光扫过正专心致志玩彩珠的大公主,“大公主这副模样,应是失了爽灵一魂,也就是天地人三魂中的地魂。”

    “地魂主智慧、反应与思维能力。地魂一去,人便如稚子,反应迟钝,神智不开,故而大公主这些年才如同痴儿。”

    张德妃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巨大的悲喜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身子都晃了晃。

    惊的是,女儿竟是真的丢了魂。

    并不像太医们诊断的那样,是被撞坏了脑子,成了傻子。

    喜的是,既然知道是丢了魂,那便有救了。

    她猛地想起当年,曦儿掉入水中,脑袋撞到石头晕了过去,捞上来救了许久才苏醒。

    可醒来后,那个伶俐可爱的女儿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只会傻笑的痴儿。

    所有人都以为大公主是撞傻了。

    这么多年,她听了多少太医的话,灌了多少苦药,却半点效果都没有。

    若是早知道是丢了魂,她早就寻访高人,为曦儿招魂了。

    那些个庸医!

    张德妃心中愤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可她不知,招魂之术,岂是寻常人能懂?

    即便看出大公主的情况,想要把她的魂魄从水里招回来,也绝非易事。

    “明月,”张德妃急切地抓住谢明月的手,“你说,要怎么才能救曦儿?只要能救她,本宫什么都依你!”

    “大公主当年是在何处落水?”

    谢明月问。

    “太掖池!”

    张德妃不假思索。

    “去看看。”

    谢明月起身。

    “好!本宫这就带你去!”

    张德妃立刻吩咐宫女看好大公主,自己则亲自带着谢明月往外走。

    秦长霄与福全见状也默默跟上。

    一行人刚走到未央宫门口,福全便招手叫来一个机灵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太监脸色一凛,拔腿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一行人匆匆赶到太掖池。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可太掖池边却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往日里总有宫女太监洒扫,或是妃嫔们游玩,今日却四下空荡荡,安静得有些过分。

    秦长霄挑眉,看向福全。

    福全凑过来,低声解释:“郡主等会儿要施法,还是不要让外人看到的好,免得惊扰,也免得……生出事端。”

    他心底却对那传说中的招魂之术好奇得紧,心说这位常安郡主若真能治好大公主,那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可就更不一般了。

    秦长霄微微颔首,他也从未亲眼见过谢明月施展招魂秘术,心中同样满怀期待。

    张德妃熟门熟路地领着谢明月走到太掖池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回廊下,指着下方幽深的水面,声音有些发颤:“就是这里!当年曦儿便是在此处被人推入水中!”

    谢明月缓步走到岸边,目光直视着那波澜不惊的水面。

    在外人看来,她就像是对着池水发呆。

    张德妃一颗心悬到嗓子眼,手心攥得全是冷汗,想要开口询问,又怕贸然出声干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心里七上八下,煎熬万分。

    而在谢明月的感知中,那看似平静的池水之下,竟藏着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池底淤泥之中,竟藏着一块通体黝黑、形状怪异的石头。

    那石头上萦绕的阴气重得吓人,而大公主的地魂,就紧紧依附在那石头之中。

    “找到了。”

    谢明月沉声开口,“公主的地魂没有消散,就在池底一块奇石之中。那石头阴气极重,将公主的魂魄困住了。”

    张德妃又惊又喜:“当真?来人!下水!把这块石头给本宫捞上来!”

    岸边的太监个个面如土色。

    太掖池底下淹死过不少宫人,一听要下水打捞石头,吓得腿肚子都转筋,可德妃娘娘的命令谁敢不从?

    一众太监哆哆嗦嗦脱去外袍,硬着头皮下了水。

    谢明月站在岸边,闭目感知片刻,便指向一处:“那边,再往左三尺。”

    太监们依言摸索。

    好在这里已经清场,没有别的妃嫔宫人经过,倒也省了麻烦。

    张德妃在岸上眼巴巴地看着,手里的丝帕都快被她攥着烂了。

    水花翻腾,太监们在浑浊淤泥里摸索许久,才抱着好几块湿漉漉的石头,狼狈不堪地爬上岸。

    大大小小几块石头堆在岸边,沾满污泥水渍。

    张德妃望着一堆石头,急得眼眶通红:“这么多,到底哪一块才是?”

    谢明月抬手指向中间那块通体发黑,表面布满奇异纹路的石块:“就是这块。”

    张德妃猛地扑上前,全然不顾石头上的污泥冰水,一把将黑石紧紧抱在怀中,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曦儿!我的曦儿!娘在这儿!娘终于找到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那块冰冷的石头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搂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堂堂德妃,此刻不顾形象,涕泪横流,令人心酸不已。

    岸边几人皆是沉默,气氛压抑悲凉。

    “娘娘,”谢明月轻声开口,“莫哭了,免得惊扰公主魂魄。”

    张德妃这才猛地止住哭声,肩膀兀自抽动,眼泪却还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看着怀里那块冰冷的石头,又恨又庆幸。

    恨的是,若非这石头,女儿也不会被撞晕,更不会受了这么多年的痴傻之苦。

    庆幸的是,若非这石头阴气重,护住了女儿的魂魄不散,只怕这么多年过去,魂魄早就消散于天地之间,女儿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石头找到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张德妃抹了把泪,急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