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郡主和周静姝也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唐启文。

    周静姝的脸色一阵变幻,她看着唐启文,咬唇问道:“唐公子,你……你当真有了家室?”

    唐启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自镇定道:“周姑娘说笑了,在下真的尚未娶妻,不知这位姑娘从何听来的谣言。”

    他有远大的志向,又怎会草草娶妻,哪怕表妹已经跟了他,也完全没想过要娶她。

    只是这些打算谁也不曾知晓,眼前这姑娘是怎么一口咬定他有外室的?

    表妹就这么跟了他,没名没分的,算是外室吧?

    谢明月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唐公子不必急着否认。我谢明月看面相,从不走眼。”

    “你若不信,大可写信回去问一问,你那位相好的女子,是不是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

    唐启文浑身一震,失声惊呼:“你是常安郡主谢明月?!”

    这话声音不小,引得周围的茶客纷纷朝他们看来。

    有人认出谢明月,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坚起耳朵来听。

    唐启文也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是名满京城的常安郡主谢明月。

    如今谁不知道常安郡主算卦极其精准,从未失手过,说出的话也无人不信,他要怎么解释才能将这话圆过去?

    他微微抬眼,看着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谢明月,骤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女深不可测,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周静姝看着唐启文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唐公子,你若当真没有家室,为何不敢正面回答郡主的话?”

    唐启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回答?

    说他老家确实有人,还让人有了身孕?

    那他之前对周静姝表现出的那些暧昧与关切,又算什么?

    他有口难言,苦心经营的清高书生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昭华郡主看看唐启文,又看看谢明月,终于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看向唐启文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唐公子,你若是已有家室,就大方承认,何必遮遮掩掩,故意隐瞒?”

    这唐启文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分明是想勾搭周静姝,好在被谢明月看出来了。

    否则真让周静姝看上了他,等于是掉进了火坑,害了她一辈子。

    不过这话她不好骂出来,免得害了周静姝的名声。

    唐启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竟被谢明月轻描淡写地揭穿了。

    看着他这幅样子,周静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眼眶泛红。

    当初她与母亲被困郊外,唐启文适时出现,伸出援手,她不知有多感激。

    甚至后来在京城偶尔碰到他,两人也相谈甚欢。

    知道他家境普通,为了赶考家中已倾尽所有,他不得不一边卖画一边读书,准备参加明年开春的会试。

    他的画画得不错,可惜没有名气,根本卖不出去。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闲暇时还帮人抄书糊口。

    周静姝被他不畏困难的坚韧品格打动,私下里送了他不少笔墨纸砚和银两。

    随着两人认识的时间越久,周静姝被他的风趣言谈吸引,心中生出一缕情丝,盼着他高中。

    到时有个进士身份,她也好向父亲言明。

    然而,这唐启文竟仿佛不知道她心思似的,对她若即若离,每每在她放下时,他又出现在她面前,时常让她怅然若失。

    她怨自己不争气。

    她周静姝多么直爽的性子啊,却对个男人念念不忘。

    尤其是她双耳失聪的那段时间,听不到外界声音,想得就更多一些。

    有时甚至觉得她聋了,配不上唐启文了,整个人患得患失。

    可谁能想到,唐启文竟是这种人。

    好在她陷得不深,之前送的也只是寻常花用的东西,就算说出来,也权当感谢之物,没什么关碍。

    可即便如此,她仍觉得周围的眼神火辣辣的,哪怕明知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她依旧坐立难安。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以前都是她看别人的八卦,没想到,今日自己反倒成了八卦中心。

    这个认知让她羞惭的脸颊胀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气的。

    谢明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们以为,只是如此?”

    闻言,昭华郡主眼里瞬间闪烁起毫不掩饰的八卦之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而周静姝也顾不得羞臊了,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睛却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惊疑与不解。

    谢明月瞧着两人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视线淡淡扫向身侧唐启文。

    此刻唐启文本就惨白的面皮,骤然褪得半点血色不剩,整个人浑身僵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谢明月冷哼一声,道:“他可不止只帮过静姝一人。”

    “你的意思是说……”

    昭华郡主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唐启文,仿佛在看什么稀世渣男。

    周静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昭华郡主,脑海中还在艰难地消化着谢明月的话。

    唐启文只觉周身无数道目光扎在自己身上,难堪、恐慌、恼恨一股脑翻涌上来,再也维持不住斯文温和的伪装,愤而站起身,怒瞪着谢明月。

    “常安郡主,我与你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咬着牙道:“小生不与你们多说,告辞!”

    他不敢继续留在这里。

    再让谢明月说下去,他的老底都会被扒得一干二净。

    “站住。”

    谢明月连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让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