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姝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妹妹放心,我记下了。那种吃软饭还要踩人一脚的白眼狼,我周静姝就算瞎了眼也不会看上!”

    昭华郡主也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感叹:“明月妹妹说得极是!那些话本子都是骗人的,真遇上那种人,哭都没地方哭去。”

    谢明月微微一叹。

    只希望周静姝真能记在心上才好。

    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昭华郡主跟周静姝许多年没见,一时贴心的话几乎说不完。

    谢明月在一旁听着也不嫌聒噪。

    两人虽说的都是些小事,可谢明月却能从中听出些不同来。

    宣和帝执政勤勉,天下承平已久,可他子嗣稀少,皇子们又不争气,自从太子被废,端王也获罪后,各地便开始出现乱象。

    如今还不明显,但若储位一直不定,生乱是迟早的事。

    也不知陛下心中有没有章程。

    谢明月喝了一口蜜茶,继续听两人蛐蛐京城各家八卦。

    直到世子夫人亲自来喊用膳,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话题。

    谢明月着实佩服。

    这两人也不知哪有那么多话要说,上至皇宫,下至黎民百姓,就没有两人不能说的。

    但谢明月注意到,昭华郡主提起其他藩王封地的秘辛津津有味,但对康王封地豫州,却只字不提。

    可见她看似天真烂漫、口无遮拦,实则粗中有细,懂得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这样的人,若真心实意与周静姝交好也罢,否则,十个周静姝也玩不过她。

    谢明月微微抬眼,仔细打量了昭华郡主一眼。

    她生得实在是好,灵动秀美,看着周静姝的眼神也十分亲近,谢明月的眼神便温和下来。

    昭华郡主似有所觉,侧头对她笑了笑。

    谢明月也朝她笑笑,淡定地收回目光。

    用过午膳,昭华郡主便缠着谢明月和周静姝,非要拉着她们去外头逛逛。

    “我这几天都快憋出蘑菇了,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你们可得陪我好好转转!”

    周静姝本就待不住,当即拍手叫好。

    谢明月见天色尚早,便也笑着应下了。

    三人只带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坐着马车出了忠勤伯府,直奔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此时正值午后,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因着安王世子大婚在即,京中多了许多外地面孔。

    那些藩王府的世子公子们,一个个鲜衣怒马,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京城。

    马车行至一处茶楼前,周静姝眼尖,忽然低呼了一声:“明月你看,那不是安王世子吗?他怎么跟崔家的人混到一块儿去了?”

    谢明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安王世子正与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青年把酒言欢。

    那蓝袍青年,正是崔九卿。

    谢明月眸光微沉。

    皇后与太子被废,崔家嫡系龟缩不出,暗地里却与安王勾连,看来是打算在储位之争中再赌一把。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周静姝好奇地伸长脖子。

    昭华郡主撇了撇嘴,不屑道:“还能做什么?无非是拉帮结派罢了。太子倒了,崔家没了靠山,自然要另寻出路。安王世子大婚在即,却还不老实,也不怕落入陛下眼里被清算。”

    谢明月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位郡主瞬间便将事情看得明白,果然不可小觑。

    不过崔家与安王勾连,这对秦长霄来说,倒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周静姝眼珠一转,拉着谢明月和昭华郡主的手,就往茶楼里钻。

    她对安王世子没兴趣,却对茶楼十分有兴趣。

    茶楼里的客人五花八门,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各种消息在这里交汇流转,她平时最喜欢到这里来听八卦。

    一楼大堂宽敞开阔,摆放着数十张原木方桌,茶香萦绕半空,说书先生刚歇了嗓子,满屋子宾客低声闲谈,喧闹却不嘈杂。

    周静姝熟门熟路朝着靠窗一处空桌走去,抬手招来候在一旁的伙计,干脆利落地点上一壶上好雨前龙井,又添了桂花酥、杏仁糕、蜜渍金橘几样精致小点心。

    “快坐快坐,这里视野最好,既能看街上光景,听旁人闲谈也清楚。”

    三人依次落座,周静姝双手捧着温热茶盏,嘴上慢悠悠抿着茶水,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却一刻不停在大堂里四处打转,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谢明月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

    她总算明白周静姝一肚子层出不穷的八卦都是从哪得来的,合着是常年泡茶楼蹲消息蹲出来的。

    也不知这是个什么癖好,怕是忠勤伯夫人平日里没少为她头疼,平日里总怕她在外听多了闲言,失了世家贵女该有的端庄仪态。

    同一时刻,茶楼二楼雅间。

    崔九卿手肘抵着木窗沿,看似在倾听安王世子说话,心思却跑远了。

    方才他似乎看到谢明月的身影?

    他对谢明月是十分厌恶的,若不是她,宣和帝早就毒发身亡,太子这会儿已经做了皇帝,他们崔家依旧在朝堂一手遮天。

    可如今,皇后与太子被废,他们崔家也从一等一的世家门阀,落到现在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的境地。

    这其中的落差,让他恨不得将救了宣和帝的谢明月挫骨扬灰。

    安王世子说了半晌,见对面人迟迟没有回应,只是眼神空洞盯着楼下,不由得抬手轻叩桌面。

    “崔兄?你我正说到关键之处,你怎么反倒走神了?”

    崔九卿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眼底阴翳,端起酒杯掩饰失态,淡淡敷衍一句:“无事,方才只是瞧见了熟人,分了神,世子继续说。”

    两人继续商谈事情,只是崔九卿的心思始终分了一半出来,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

    楼下大堂,谢明月三人正一边分食桌上点心,一边漫不经心听着四周宾客闲谈。

    就在这时,茶楼外走进来一人。

    此人生得俊秀斯文,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在瞥见周静姝的刹那,双眼骤然一亮,快步径直朝这张桌子走来。

    “周小姐,真是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来人目光先落在周静姝身上,语气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

    话音落下,他才顺势转头看向桌边另外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