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皇竟如此狠心!

    不光褫夺他的王位,把他圈禁至死,还要赐死他的母妃?

    他可是父皇唯一能继承大统的儿子了,难道父皇想将皇位让出去,便宜那些外人吗?

    这怎么可能!

    不!

    他是天选之子,老天爷让他重生一回,就是想让他逆天改命的。

    他绝不能再次被圈禁!

    “父皇!”

    端王膝行了两步,一头重重磕在地上,抬起时,额头已经见了血迹。

    “儿臣一时鬼迷心窍,早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求父皇开恩,饶过儿臣这一回!”

    “儿臣发誓,以后定当好好做人,爱民如子,绝不叫父皇失望!”

    “求父皇开恩,放过母妃吧!”

    端王每说一句,便磕一个头,不多时,额头便一片青肿,血迹顺着鼻子淌下,看起来着实凄惨。

    然而宣和帝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没打算改变主意。

    且端王着实叫他失望。

    “你说早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哼笑一声,眸光蓦地冰冷起来,“若不是罪证摆在你面前,你会认罪?”

    端王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不过是这样说显得更有诚意些罢了,父皇竟然连这点都要挑明。

    看来是真的铁了心要废他。

    那他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不,他不能慌。

    不就是贬为庶人么,只要不死,他就还有希望。

    他可是有父皇唯一的孙子,就不信父皇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永远被圈禁。

    这样想着,端王内心勉强安定下来,也不磕头了,面色灰败地跪在地上,一副接受现实的模样。

    朝臣们也没想到宣和帝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只是明明端王犯的错,却把淑妃给赐死,这迁怒的也太明显了点吧?

    而且,太子和端王都废了,那这大庆江山,将来交给谁?

    二皇子吗?

    不行,他们决不能同意!

    堂堂大庆,怎能由个瘸子当皇帝!

    也有那心思灵敏的老臣,已经在暗自揣摩宣和帝的想法了。

    陛下他,不会是打的那个主意吧?

    嘶!

    这心胸也太大了,不愧是他们的陛下。

    老臣们一脸敬佩地看着自家陛下,把宣和帝看得莫名其妙。

    瞥了几个眼神怪异的大臣们几眼,宣和帝又道:“靖安侯以下犯上,屡次作恶,削去靖安侯爵位,收回靖安侯府,全家贬为庶民,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兵部侍郎杜重革去官职,打入诏狱严刑审讯!”

    圣旨一出,满朝文武心头一震。

    端王一系的官员们更是如丧考妣,浑身发抖。

    杜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完了,全完了!

    杜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殿中安静了片刻。

    忠勤伯率先出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陛下圣明!”

    何大将军紧随其后:“陛下圣明!”

    几位尚书一一出列,眨眼间文武百官便跪了满殿,山呼万岁。

    宣和帝有些憋气。

    再怎么说端王都是他曾经打算好生培养,继承大统的人。

    没想到,一朝倒台,竟无一人为其说话。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这位做父皇的,不但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眼光还太差。

    朝臣的山呼声就像一道道耳光扇在他脸上。

    宣和帝再也坐不下去了,起身退朝。

    秦长霄和谢明月跪在人群中,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秦长霄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谢明月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端王犯下此等罪孽,陛下竟还留着他一条命。

    换了旁人,这种谋害百姓、截杀钦差的罪名早该拖到菜市口砍了。

    可圣旨已下,再说什么都晚了。

    散朝后百官三三两两地退出太极殿。

    途经谢明月与秦长霄身侧时,全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看着两人的眼神也变了,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谁能想到,这两人不过五品官,才上了几次朝,就将堂堂端王拉下马,连其母族都连根拔起了。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今日秦大人好威风。”

    谢明月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秦长霄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也满是笑意。

    “谢少监说笑了,为民请命,为陛下分忧,乃是我辈本分。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认真:“你想让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谢明月心头微怔,抬眸望向他灼灼眼底,心底泛起一缕说不出的滋味,片刻后才轻轻弯了弯唇角。

    宫道两旁的宫墙高耸,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秦长霄。”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意有所指地提醒,“端王虽然倒了,可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秦长霄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知道。但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会走下去。你会陪着我的,对不对?”

    谢明月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赤诚,无声地点了点头。

    早在她将宝押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其实已经与对方绑在一起。

    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这些话她不会告诉秦长霄,免得他有持无恐,越发蹬鼻子上脸。

    “回吧,你的身体要是好了,就多去大将军府上露露脸。”

    谢明月又提醒了一句,然后大步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秦长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明白谢明月的意思。

    这是让他趁着今日为将军府仗义执言,跟何大将军拉拉交情。

    这些他自然也考虑到了。

    但他暂时并不想这么做。

    老将军戎马一生,独子战死,唯一的孙子也差点遭了毒手,这时候内心指不定对想要拉拢他的人有多大的意见。

    他又不傻,才不会这时候去触老将军的霉头。

    端王倒台,可还有宗室,接下来才是龙争虎斗之时。

    他会让老将军看到他的诚意和价值。

    他答应了谢明月,便一定会与她一起,站在这大庆朝的最高处,俯瞰这万里山河。

    不过他也不是无事可做。

    出了宫,秦长霄脚步一转,去了镇国公府。

    另一边,谢明月也没有立刻回定远侯府,而是去了越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