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旧滴落着
徐朝池又回了西山,在他走后,赵晶慈不免心里空落落的
总觉得事情太过于顺利了些,纵然大计谋划多年,徐朝池心思缜密,但太子一党的奸诈,他们都是见识过的
“太子如今是在哪儿?”赵晶慈浅浅抿了一口牛乳,似不经意间问出口
自家少主没特意吩咐,徐北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如今在大牢里面呢,太子的兵马将西山围了小半圈,可惜咱们的人早就盯着西山了,那小半圈人被少主带着人给围剿了。”
“太子手下的,可都是一等一的暗卫?那些人呢?没护着人么?”
赵晶慈觉得蹊跷,主子受了难,平日里寸步不离跟着的暗卫,反倒不见踪迹,任由他们把太子带走
徐朝池定然,还做了什么
“太子不会武功,那些暗卫上山之时便没有跟着一起了,只有三两个还在身边。”
徐北也迟疑了一会,想起来一件事情:“不过这次上山,徐中他们也没有去。”
徐中和徐南一直同薛西寻在一处,不过西山一行,他们却没有去
“那定是让他们去办其他事情了。”
赵晶慈没再继续问下去,心里却笃定,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也不知道西山那边如何了
“姑娘,您别太过担心了。”徐北往赵晶慈肩膀上披了件绒袍,又将牛乳斟了小半杯
“您今日,还未饮完一杯牛乳呢,再喝些吧。”
赵晶慈没拒绝,端着杯盏静静的将牛乳喝完,徐北瞧着一杯见了底,这才放心到院外扫雪去了
冬日寒凉,徐北却能穿着厚重的衣袍行动自如的扫雪,权当作练功了
雨停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融着未化开的雪团,又很快结了霜,偶有化开的雪水也一并被她扫走。
小院不大,扫完身上也还未热乎起来,徐北又一路沿着巷子扫到了徐府门外
竹枝擦过地面又带起雪,起落迅速却不飞扬,徐北一边扫着嘴里还哼着歌儿
“您真的不能进,还是请回吧。”这条巷子如今都是封闭着的,谁想进来还得巷头放行才行
徐北闻得声响,很快将雪扫成一堆,握着扫帚走到巷子口,那正明晃晃的停着一辆马车
“兄弟,这是谁啊?”徐北问了一旁的侍卫,往常这人不常来人,就是有来的,也都是交代过一番的,自然也不会进不来
如今马车上那位,怕是不请自来才对
侍卫握着剑柄,目光向马车投去,声音不大:“说是郡主。”
一旁的侍卫刚刚从马车边走回来,听到这话,随即跟上了话头
“要么说咱们少主料事如神呢,临行前才嘱咐过若郡主来了不允放行,这会儿郡主就来了。
徐北闻言嘴角都耷拉下来了,不是很高兴:“少主吩咐的没错,她们就不该来。”
侍卫摇摇头,束手无策:“这不,马车挪了远一点,就是不肯离开。”
左右人是进不来的,徐北嘱咐了几句就往回走了
原本好好的兴致,扫了趟雪回来倒是脸色愈发难看,小年新做的一盘糕点她动都不动一口
“这是怎么了?”赵晶慈将装着红米糕的碟子往徐北面前挪了挪,“红米糕是小年的拿手,不尝尝吗?”
徐北闻言回了神,笑嘻嘻的朝着赵晶慈道:“那我来尝尝,姑娘你也快吃。”
赵晶慈递给小年一块,又自己取了一块,咬了一小口,慢慢尝着味道
“好吃吗?”赵晶慈笑着问
“小年的手艺太好了,徐西每次都喊着让我留几块回去给他,生怕吃不到。”
“那我下次多做些。”小年有些不好意的说,“你再帮我给他带回去。”
徐北又吃了一小块,面色的不悦这会儿才是退了些,有心情调侃起小年来:“你这样徐西会赖着你的小年,你得和他收些银两才划得来。”
两人瞬间笑作一团,又玩闹了起来,赵晶慈也弯了弯唇角,跟着笑出声
“方才出去扫雪,可是不顺利?”赵晶慈忽地问了一句
徐北正和小年说着徐西对她的厨艺的赞赏,不假思索的回了句:“没有顺利,就是在巷子口遇到了不速之客。”
说脱口而出,徐北才惊觉自己没忍住说了什么
“姑娘……”徐北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少主都吩咐了别让人进来,偏偏她把这事儿漏了出来
姑娘和少主一样,聪明的过分
赵晶慈担忧的问:“可是遇到谁了?能让你这般不高兴?”
“可是林周惹得你不快了?”末尾,赵晶慈又添了句
这下徐北果真是不再咬着嘴唇了,面色红透了,摇了摇头,解释道:
“没有没有,姑娘你误会了,我……我和林大哥没事儿,林大哥今日去铺子那儿还没回来呢。”
赵晶慈不再同她玩笑,又抛出一句问她:“既不是林周,那你遇到了谁?”
能来巷子口的,无非就是两种人
一种是找她的,一种就是找徐朝池的
徐北叹了口气,这才吞吞吐吐道:“巷子外来了辆马车,是郡主的。”
说完,徐北又抬眼瞧了瞧赵晶慈,起身道:“姑娘,你放心,少主早就吩咐过,不让她们进来。”
“让她们进来吧。”赵晶慈继续咬着那小半块还没有吃完的红米糕点
“小年,去沏一壶八宝饮来。”从前两人一同出游,她都会备着一壶,芙言爱喝
“姑娘。”徐北有些气不过,生怕等会儿这位郡主又闹什么事端出来伤了赵晶慈,尽管她再次不会让这种事情有机会发生,可心里还是不太情愿
“徐北,她只是被困住了。”赵晶慈眼里全然都是对芙言的不忍,莞尔对着徐北一笑
“再说了,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呢?”
徐北闻言才点点头:“那好吧。”
马车一直停在巷子附件不曾离开,侍卫收到消息很快跑去知会马车上的人
“郡主,我们家少夫人请您进来。”
原本阖着眼的芙言闻言起身,握住了一旁云儿的手,有些激动
“云儿,她答应见我了云儿。”
云儿取了帕子擦去郡主鬓边的冷汗,跟着笑道:“是啊郡主,太好了,奴婢这就拿上您准备的,一起带进去。”
自从太子撤了郡主府的暗卫,昨夜又突然入了大牢,芙言便想着要来见赵晶慈了
自知有罪,也没法儿弥补,但是她还是要来走这一遭,她好久,都没有见过晶慈了……
小院门敞着,赵晶慈已经站在门边等着了,徐北撑着伞站在她身后
没下雨也没落雪,徐北纯粹是找了个由头里她近一些,赵晶慈忍俊不禁的递去一个眼神让她别担心
马车悠悠的停住,云儿取了药给芙言服下,又擦了擦她鬓边新冒出的冷汗,这才扶着人下了马车
“阿言”赵晶慈轻轻的唤了声,走出伞下迎了上去
芙言面上挂着笑,想同曾经一样的唤她一声晶慈妹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生生的卡在喉间,最后也只是朝着赵晶慈点点头
她眼里一暗,压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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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明白她们之间到底是生疏了……
赵晶慈没在意芙言默默移开的手,侧身让人进门,桌上正热着新烹的八宝饮
“阿言,路上冷了吧”赵晶慈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人对于自己所喜爱的东西都是有些感情在的,不论颜色、味道,就连这杯八宝饮,芙言方才进了屋,就已经闻到了味
“难为你还记得我爱喝这个。”芙言抬手喝了几口,温声唤了云儿进来
“你头上的伤,可有好些了?”芙言盯着茶面,没敢抬眼去瞧赵晶慈,又接着开口:
“这些是府上御赐的人参和药材,日后调理身子或许用的上。”
“阿言,我已经……”赵晶慈正要开口说无妨,就见芙言又笑了声
“不过也是阿,你应该是不需要这些的,现如今,天底下何种名贵药材与你而言,该都是不缺的,但是没关系,东西嘛,多了总归是好的。”
芙言将八宝茶饮尽,耳边犹响起方才巷子口侍卫的那一句“少夫人”
带着些许羡慕的意味,她才敢抬眼对上赵晶慈的目光:
“晶慈,是我对不住你,一切的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伤害了你,这一些是我一辈子也还不清楚的,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这些东西,是我能做的,你别拒绝,好么?”
目光流转间,赵晶慈同样有些哽咽,她摇了摇头
“阿言,我知道的,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我,这就够了。伤口又如何?你没有对不住我的,真的,你看它如今已经恢复如初了,太子那边……也没法困住你了,我们就当着事儿是个梦,现下都该让它过去了。”
“可事情就是确确实实的发生过了。”芙言声色忽地高了起来,徐北忙着上前一步要把人护住,被赵晶慈给拦住了
芙言自嘲的笑了一声,看着徐北因为自己的一句高声,猛地上前怕自己伤害赵晶慈一丁点儿,一行泪就这么滑了下来
“你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事情发生了就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翻不了篇了,晶慈妹妹……”
“太子离开皇都这些年,我有幸识得你这样一位知心的朋友,就已经足够了。还记得么?我们初次见面,是在金运寺
我丢了串上好的佛珠,恰好被你捡到。
那时候…大师算到了我的劫数,让我静候,熬过来,便好了。”
“若是没有你,这几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的过来。”
“如今,劫数难逃,我甚至还……还失手……伤了你。”
“不是的,阿言,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我们,我们还是回到从前那样,好嘛?”
赵晶慈试图上前擦掉芙言落下的泪,却被她笑着躲开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伤害,一旦发生了,就没有办法愈合。
镜子碎了,要怎么圆,芙言不知道,同样的,她也已经不配再谈回到从前
两人之间,早就在不知不觉的离的远了
“云儿,我们走。”芙言没擦眼泪,站起身来大步朝着门外跑去
“阿言!”赵晶慈没追,站在门口喊着,眼泪就像断了线
“我等你,等你愿意回到从前。”
芙言顿住脚步,还是做不到痛快的离开,回头望向赵晶慈,一如当年两人在寺庙初见
那时她准备离开寺庙,对赵晶慈笑得开怀,她说很高兴遇到你
而如今,寒风吹着面庞,泪痕固在脸上,她笑得苦涩
“我们不该认识的。”
那样,就不会给你带来这一场伤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