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章节
无尽的寒气终于是在冬祭临行这一天裹挟着片片雪花而来
小院外,赵晶慈给徐朝池细细的绑好了新裁剪的披肩,打了个漂亮的结,扶着徐朝池的肩膀踮起脚来亲了亲他
徐朝池眼里漫着笑意,全然没有她那般的紧张,在檐下将人揽紧,不紧不慢的吻着她的唇
直到雪下的紧了,他才依依不舍的松了些,不放心的叮嘱:
“璀璀,牛乳一天只能喝两杯,不要贪多。”
赵晶慈点点头,朱唇轻启:“阿徐,万事小心。”
徐朝池笑着翻身上马,披袍随风扬起,无与伦比的面庞和不可阻挡的锐气
像话本里仗剑走天涯的少年,一壶酒和一支笛便可四海为家
在赵晶慈的注目下,他纵马驰离小巷……
徐北撑着伞出来,遮掉赵晶慈头上的雪,劝道:“姑娘,咱们进屋吧,这雪愈发大了。”
“嗯,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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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官道上,一众官员齐齐跪着,漫天大雪压着帽檐和袍子
一身身官服被染成了丧服的白
皇帝没来,谁也不敢起身
李泰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随意指了名护卫:
“父皇从未来的这般迟,你速速去宫里瞧瞧,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太子殿下。”
侍卫走了没一会儿,皇帝的圣驾便到了
“陛下驾到”依旧是大太监跟在一旁,不同于以往的是,轿撵还坐着李青彦
“平身…众爱卿平身”皇帝没下轿,这几日风雪天,他又无仙丹度日,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弱了,脸色更是毫无生气,只能让李青彦伴驾一旁,心里头才舒坦些
“父皇,可是身子不适?”李泰彦亦步亦趋的跟在轿子旁
“咳咳咳…咳咳”皇帝摆了摆手,“无碍,有了青彦在,没什么事儿。”
“父皇……”李泰彦还想说什么,大太监已经恭敬的伸手让他离开:
“太子殿下,陛下该歇着了,还请您回到队伍吧。”
李泰彦咬着牙抬眼瞧着大太监一眼,大太监也是不敢得罪这位储君,只能默不作声的低着头。
见没有余地,李泰彦愤怒的挥袖离开了,临走前和稳坐在轿子上意味不明的李青彦对上了一眼
心中的怒火愈演愈烈,凭什么,凭什么他要离开,明明他才是太子,他才是未来的皇帝
“怎么,太子皇兄巴巴的凑上去,这是被父皇赶回来了了?”
李羽彦阴阳怪气的笑着折返回来的太子,声音不小,足够周边一圈的大臣听到
“怎么,你也想管起孤来了?”
“那我哪敢呐”激了他几句,李羽彦便笑着绕走了,周边的几个大臣也纷纷噤声低下头赶路
西山脚下到陵墓这段路,除了陛下能坐着轿撵,其余人都不行。
故而冬祭所选的官员,大多数正值青壮年,其中也不乏因此行而升官受提拔的,每年各部官员也因冬祭的人选而挤破了头。
李羽彦没往别处走,溜达到杜显衡那排去了,到的时候杜显衡正在吩咐徐西事情
“你现在倒是比我还忙了”李羽彦打趣道
徐西应声行了礼便退下回了徐朝池那儿了,杜显衡扶着自己的肚腩,叹气道:
“我的殿下呀,您可别那我开玩笑,我着本来就爬山爬的喘不过气来”
李羽彦撇了他一眼,幸灾乐祸的开口:
“早就让你平日出去走一走练一练,你又不听。下回把你扔王府里有陪小祖宗玩儿,一日的功夫,保准你能瘦个几两肉下来。”
“饶了我吧殿下。”陪着那姑娘玩儿,他怕是命都得玩完了
李羽彦没再打趣他,正色道:“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杜显衡瞧了瞧四周,低声道:“差不多了,太子果然是抄了几路的兵上来,太傅没来冬祭,就是在军中坐镇呢。”
“呵,他一介文官,还能在军营里坐镇,昏了头了吧我这个太子皇兄。”
杜显衡倒是没这么想:“非也非也,殿下,太傅的谋略之才非常人能有,自然是合适的。”
“眼下呢?”他又问
杜显衡踌躇了一下,缓缓开口:“陛下那儿,估计撑不住几日了,眼下九皇子在等玺印”
若是陛下将玺印交到了九皇子手里,那就等于把这大兴的江山社稷交到了李青彦手里了
一旦有了玺印,万事就好办了起来
“终于快不行了么?”李羽彦嗤笑一声,他这父皇啊,前半生轰轰烈烈的打江山,后半生昏聩无能又准备将这江山一步步让出去
天底下的人尽说,封侯拜相无尽荣华风光,登上帝位更是千古留名,却独独忘记了最是无情后宫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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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祭足足需要五日,第一日进山休整,第二日净身焚香,第三、第四日举行祭祀大典,第五日下山,一环扣一环,步步不可少了礼。
夜里,停了一个下午的雪又开始纷纷往下扬
皇帝的营帐传来阵阵咳血声
大太监声音穿透着山间雾,“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太医熟练的施了针,眼下陛下这具早已无力回天的身子就像燃尽的灯芯一样,时间到了就化了…….
整个太医院也没有什么法子,只能尽力的拖延着,什么时候陛下熬不住了,累了,自然也就没办法拖延了
“父皇,您可还好”
李青彦一脸焦急的接过大太监手里沾了温水和血渍的帕子,亲身上前替皇帝擦着嘴角,动作是又柔又细
皇帝甚是满意,望着眼前的这般光景也开始回忆起了往昔:
“朕……与你母后啊,可谓是少年夫妻”他半眯着眼,咳了几声又继续:
“朕这一辈子,独独最宠你母后一人,若不是她做错了事,何至于让朕这么些年来,冷落了你这个儿子呢?”
李青彦听得只想发笑,这算什么?他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不会是后悔。
“父皇,您放心,今后我会好好的陪在您身边的,永远也不会背叛你的。”
李青彦心口不一,但说的话却让皇帝听了舒心,满意极了
“朕这副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李青彦闻言一愣,眼眶泛红,很快落下泪来:
“父皇,您放心,我已经派人搜寻大兴有名的仙长,不日就有仙长进皇都为父皇稳住龙体,父皇,您一定会没事的。”
一番话下来,皇帝眼里是亮了又亮,脑袋也有些糊涂了:“先皇后,给朕留了个好儿子,好儿子啊……”
大太监没多说,只是呵呵跟着笑:“是啊陛下,九皇子啊在一众皇子当中是最像您的,可真是与陛下您年少时一模一样呢。”
门口传来声响,大太监去而复返:“陛下,太子求见”
未等大太监说完,李青彦朝他使了个眼色,转而自己开口道:
“这么晚了,父皇,您还是歇下吧,否则病情反复,太子殿下那儿,我去替父皇说。”
皇帝眼看着又要咳嗽起来,摆了摆手让李青彦自去见太子了。
营帐外,见出来的不是大太监,而是李青彦,太子拔腿就要冲进去:
“怎么是你,我要见父皇”
可惜这营帐内外,早就不听他这位太子殿下的话了
没等李青彦开口,一旁的禁军已经拔了刀:“还望殿下止步”
李青彦负手而立,嘴角微微咧开,颇有些无奈的开口:
“真是太不巧了,父皇已经睡下了,太子殿下,还是请回吧。”
李泰彦没办法硬闯,之所以他身边那么多的暗卫,正是因为他不会武,这会儿也只能负气回了营帐
里头的东西也被砸了个精光
“给我传信,传信!”
“让太傅悄悄围了皇陵,父皇一咽气,我就要拿到玺印”
他的眼神发了狠,手攥紧了杯盏,暗自发誓:“这皇位,只能,是我的。”
……
“太子估计又去自讨没趣被赶回来了,哐哐的声响吵得我都没法儿睡,只能来你这儿躲躲了。”
李羽彦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抱怨着:
“他李泰彦,以为真当了太子就能一人之下了吗?陛下就算是再昏聩,也是打过江山的人,真以为他借着东宫干的那些龌龊事儿没人知晓么?
也就是父皇这几年懒于朝政,才没有废了他整个名不副实的太子,他还以为真的天衣无缝了,可笑!可笑!”
徐朝池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冷笑了一声,安慰他:
“放心,蛇马上就要出洞了。”
对于徐朝池来说,人只有死的慢一点,才最有趣
“到时候把他交给我。”李羽彦一口饮尽杯中酒,没醉,眼里却有些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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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祖宗哥哥这仇,我得报。”
徐朝池将酒瓶提起挪到一边,没让李羽彦再喝下去:
“就一条命,还供不应求了。”徐朝池轻轻笑了出声,指着不远处张开的信件:
“你要,他也要,那看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得多死几次才够分了。”
“还有谁?”李羽彦拾过信件,看到落款薛西寻三个字,挑了挑眉:
“他如此坚持,可我那表妹却一味的认为不可能,真是造化弄人。”
冬祭是大事儿,喝的酒不烈,李羽彦怕耽误事儿,还特意从司仙局带了些驱酒散来,特意在喝酒前取了两颗,让徐朝池一同服下。
见徐朝池没接话,有一搭一的转着桌上的勺子,李羽彦瞥了他一眼,以为他醉的走了神,不可置信道:
“你不会是走神了吧,堂堂颖悟绝伦的徐大公子,也有走神的一天?”
“嗯”,徐朝池没否认:“我在想璀璀。”
李羽彦把那瓶被徐朝池放到一旁的酒又重新挪了回来,给两人都添了一杯
酒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下,和营帐外飘落无言的雪花一样,片片纷飞,吹了满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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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李羽彦没走,徐朝池也没有急着催他离开
两人都在等,等李青彦拿到玺印。
喝了几口酒,人反而精神了,徐朝池站了起身,拾起挂在一旁的剑和弓,背上身
“我往外走和他们汇合,你在这儿留着接应青彦。”
李羽彦拍了拍衣袍,点了点头,嘱咐道:“你小心点。”
徐朝池颔首,头也不回的闯入一面白茫茫之中。
李羽彦缓了一会儿,回了自己营帐,把衣袍换成祭祀的官服,官帽还未扣上,外面便传来一阵哭喊声:
“陛下,驾崩了。”是那大太监的声音,“陛下……陛下驾崩了”
尽管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在听到的时候,李羽彦还是愣了一下,旋即释怀的笑了,眼角闪着泪光,喃喃道:
“父皇,这一生,您就到这儿了,若有来世,切勿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而弃了大好山河和一众妻儿。”
杜显衡已经到了营帐门口:“殿下,节哀。咱们该过去了。”
“走。”李羽彦昂首将官帽扣上,掀了门帘径直踩进绵软的新雪之中,步履未停的往皇帝营帐赶去
许多大臣已然到了门口,纷纷跪着,杜显衡也一并跪了下去
大太监就站在门口,瞧见他来了,抹了一把泪,朝他道:
“殿下,您请。“
李羽彦越过一众人往营帐里面走去,龙榻上的人安详的躺着,是李羽彦从未见过的平静与和蔼。
李羽彦行了叩拜礼,又磕了头,这才站到李青彦身旁
“父皇驾崩,举国痛心,正好明日便是祭祀大典,我看不如就让新帝昭告天下,发了国丧吧。”
李羽彦说完,瞧了一眼大太监,对方心领神会道: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还请九皇子随奴才来。”
从方才就默不作声的太子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的奉承着,出口叫住了正要走的大太监和李青彦:
“站住,你们当这皇位是什么儿戏吗?父皇走的离奇,既无圣旨也无玺印,天下人,认不认你?”
他指着李青彦道:“我才是当朝太子,名正言顺,而你,不过是一个废文的皇子,凭你?也有资格敢妄同我争抢?”
大太监跪了下去,如实道:“太子殿下,陛下已经宣开国大将军和尤太师两位,将玺印传给九皇子了。”
开国大将军和尤太师是何许人也,尽管不问政事多年,却仍旧是陛下最信任也最看重的大臣,每年冬祭,皇帝都会将人请上山,以求庇护和宽慰祖先。
这话对于李泰彦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从前的种种加上今日的不平,他的欲望已经暴露无遗了
“那又如何,孤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走的出皇陵!”
“来人,将皇陵给我围好了,一只鸟也不准给我去放出去”
李泰彦磨了磨后槽牙,念及外面跪着一众大臣,他不能大开杀戒,否则就算十个李青彦,他也没有杀不了的道理。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太子殿下,是如何不放一只鸟飞出去的?”
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徐朝池面上带着血,身后跟着的……
是开国大将军和尤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