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白光彻底散去时,血祭回廊里的寒涩腥浊,已经被系统大厅独有的清冷空气彻底取代。
林晚几人站在光滑微凉的银色地面上,脚下再无地宫石砖的粗糙湿滑,耳边也没了怪物的闷吼与血雾翻涌的声响,只余系统光幕流转的细碎嗡鸣,和远处玩家往来的轻浅脚步声,将副本里的生死紧绷,瞬间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几乎是落地的同一瞬,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便在林晚眼前弹开,一行行规整的文字自上而下缓缓刷新。
【血祭回廊副本结算中……】
【团队评分:88分】
【个人评分:94分】
【综合评分:92分】
【最终获得积分:92】
光幕在空气中微微浮动,将几人尚未完全褪去的紧绷脸色映得明暗不定,方才在回廊里拼杀的疲惫与心悸,这才随着结算提示的出现,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溪刚松了口气,一眼望见不远处的李曼,立刻快步走过去,轻轻挽住她没受伤的胳膊,带着后怕软声撒娇:“总算出来了,刚才在里面可吓死我了。”
李曼笑着拍了拍她,上下打量一圈:“傻丫头,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
“曼姐,好久不见,”林晚看向她打着石膏的手,有些疑惑,“副本结束后伤势不是会自动修复吗?怎么还没好?”
李曼笑了笑解释:“晚姐,你自从新手副本之后就没再下过副本了,可能不清楚,即时修复只是新手副本的福利,过了新手副本后就不会自动痊愈。普通药膏不贵,但快速愈合的特效药价格不低,积分要用的地方又多,都留着副本里应急。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像扭伤这类伤,就自己慢慢养着。”
林溪挽着李曼,不动声色凑近林晚,压低声音飞快道:“那人你小心。”
随即自然抬声:“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晚上再聊。”
林晚笑着点头道:“回去聊。”
下一刻,几人各自转身踏入通往个人空间的专属通道,身影很快隐入通道尽头。
林晚踏入这片专属空间的刹那,周遭的人声、回廊里的血腥气,连同副本残留的紧绷感,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她轻吐浊气,盘腿席地而坐,头埋进小熊的脑袋里,压下副本里残留的紧绷与疲惫。等心神稍稍平复,她下意识想起那盏在副本中能驱赶幽灵的烛火,当时已经妥帖收进了系统背包,这般关键的道具,日后定然还有可利用之处。
她当即凝神查看系统背包,可翻找数次,储物格内却始终不见烛火的踪影。林晚眉心微蹙,不死心地往上逐格翻阅,心头骤然一沉,不光烛火不翼而飞,就连此前新手副本里留存的几件遗物,也尽数消失,只剩下孤零零的遗书碎片静静躺在角落。
莫名遗失道具的异样感还未散去,她又重新沉下心,将整场副本的细节从头梳理。回廊里的猝然厮杀、生死一线的周旋博弈、幻境刻意布设的陷阱、机关阵型暗藏的破绽,再到副本里众人各异的神色与心思,所有碎片在脑海中缓缓拼接成型。李曼那只打着石膏的手、林溪刻意凑近时压低声音的隐晦提醒,再加上陆文谏全程过于沉稳的表现……
尤其是陆文谏,在几次突发险情里都表现得太过从容,甚至有种早已预知事态走向的淡然,根本不像是普通历练者该有的反应。林晚指尖微顿,眸色随之沉了沉,林溪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犹在耳边,看来有些事,确实需要找个机会,亲自去探探底了。
回想副本里陆文谏的一举一动,前期分明处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看着倒像是在划水摸鱼,特别是帮林旭堵门的时候,不过她并没有步步紧逼、暗藏算计。林晚暗自思忖片刻,索性不再纠结,若是对方并无异常,不过是爱摸鱼罢了,那即便她偶尔也无妨,毕竟不管是实力还是判断力,此人都算得上是极为有用的助力,如有问题,便尽早远离。
她闭目靠在椅背上,将遗失道具的蹊跷、所有疑点与心中盘算细细归置整齐。陆文谏,此人本就有可利用之处,主动接触几句,再自然不过。
只是分寸依旧要拿捏妥当,绝不显露半分追查之意,只以平常姿态开口寒暄,不动声色地试探一番便好。
不过,说到副本……那个地道是不是有些不对劲……我似乎看见过几个像机关发射器的洞口,但似乎没有触发……是运气还是……说起来,想到这林晚抬手嗅了嗅自己的指尖:唔!满手都是铁锈味。话说,之前的新手副本在最后去办公室时也有些太顺畅了……是新手保护机制?
思忖妥当,林晚缓缓睁开眼,眸底所有翻涌的思绪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浅淡平静,随即起身收拾一番,踏出了这片独立空间,回到宗门藏书阁前院。
出来便是进入副本时离开的位置,四下清寂,并无陆文谏的踪迹。想来她要么还未从通道出来,要么早已先行离开。
林晚缓步走到廊下站定,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急切。
一名洒扫弟子正低头清扫廊外地面,扫帚擦过青石发出细碎声响,无意间瞥见廊下立着的小小人影,便停下动作,恭敬上前问道:“这位小姑娘来此可是迷路了?”
林晚仰着小脸,声音软乎乎又乖巧:“不是的,我来找这里的师姐。”
弟子闻言笑着应道:“师姐这个时辰不会来前院,多半是在后院晒太阳。”
林晚乖乖颔首:“多谢师兄提点,劳烦师兄带一下路。”
那洒扫弟子见她模样乖巧,也不多问,当即收起扫帚,侧身引路:
“好,小姑娘跟我来便是。”
林晚安静地跟在洒扫弟子身后,垂在身侧的小手轻轻攥着衣角,瞧着温顺又乖巧,唯有一双眼睛静得不见波澜。
穿过抄手游廊,便踏入藏书阁后院。地方不大,却极静,只听得见风声与隐约的书页翻动声。四周古松翠竹掩映,青石板路缝隙间生着薄薄青苔,阴凉里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息。
此刻日头正好,暖得人发懒。
二人行至松竹掩映之处,便见一道身影安然躺在竹制摇椅上,腿上搭了一张毯子,周身气质清寂疏冷,正是陆文谏。
那弟子远远见了,便躬身行了一礼,轻声道:
“师姐,一位小姑娘寻您来了。”
说罢便轻步退去,只余下满院竹影清风,与静静伫立的林晚。
竹摇影动,陆文谏缓缓睁开眼,眸色淡如寒潭。
她垂眸看了眼在椅边扑蝴蝶的玄暝,抬眼望向林晚,声音清浅得像落在竹叶上的风:“过来。”
林晚依言上前,身姿沉静,步履稳缓。
竹影轻移,落在她肩头,半点不见先前的怯意。
陆文谏躺在摇椅上,并未起身,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正扑着蝴蝶的玄黑小兽被脚步声惊动,微微抬首,绒毛间暗藏着细碎金纹,一双银眸冷亮如寒星,转头看她一眼又去玩耍了。
林晚目光在小兽身上稍作停留,便收回视线,抬眼看向摇椅上的人,语气浅淡,主动开口试探。
林晚敛去眼底细碎的思绪,语气沉静,不绕弯子:“这次副本里,有几处我始终没想明白,想问问你。”
陆文谏并未立刻应声,只抬眸朝身侧石凳淡淡一瞥,示意她坐下。
待林晚落定,她才抬手执起石桌上的茶壶,先为自己斟了一杯,又推过另一只空杯,斟满热茶。
她指尖轻叩杯沿,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才漫声开口:
“说来听听。”
“我放进系统背包的道具不见了,最后只剩一块遗书碎片。”
陆文谏闻言眉峰微挑,语气轻淡:“许是系统bug,副本里的道具本就带不出来,不必放在心上。如果有人找你要,到时再交还也无妨。”
她略一停顿,缓缓开口,字字皆是刻意试探:“界衡阁是什么?”
陆文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已料到她会问起这个:“界衡阁是部门,我隶属的勘界署只是下属。”
林晚双眼微眯又松开:“你在界衡阁行事,似乎并不顺心。”
陆文谏这才轻嗤一声,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打工人的不耐与抱怨:“何止不顺心,他天天就知道催,有本事他自己来,就只会指使我。”
林晚唇角微勾,端起茶杯抿一口。
她稍一沉吟,抛出最后一个最尖锐的试探:“还有一事,你在副本里的表现,似乎知道得太多了。”
陆文谏顿了下,垂眸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那个副本,刚好是我朋友设计的。她完工后同我提过几句,我还记着些。”
林晚指尖在杯沿下极轻地顿了一瞬,眸底波澜未动,心底却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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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量。
她眸色微凝,又追问道:“我记得,你在过了武器架后刻意停了片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文谏抬眸,语态沉静:“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记错了,只觉得那道门打开后,不该只有两根钉子,还该有一张纸条,可我当时并未找到。”
林晚淡淡开口:“你何不问问你朋友?”
“可以,”陆文谏应声,指尖轻点面前虚空,唤出系统面板开始发讯。
静默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抿了口茶,淡淡开口:“我朋友说,是拔剑的顺序错了。先前线索里的生辰之向,其实是密码。”
林晚眸色微动:“所以,1431是拔剑的顺序?”
“是。”陆文谏颔首,“按剑身上十字架的数量来定,最后一个是把拔起的、只有一道十字架的剑按回去。”
林晚心头一沉:“所以,我们后来钉钉子的顺序也错了。”
陆文谏抬眼,语气平静,却点破了关键:“是。这也是我们后来会被追杀的原因。”
林晚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踩进了线索的陷阱,步步错,步步险。
她抬眸看向陆文谏,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么说,我们能活着出来,也算侥幸。”
陆文谏端起茶杯,又浅浅抿了一口,眉眼淡漠,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设计本就要留几个活口,不然,你以为顺序错了,为什么还能撑到最后?”
林晚眉头一皱,原来他们能活,不是侥幸,是设计者故意放的。不过几个?……可我们似乎全都出来了。
“我们逃离的地下通道周围可是有机关的,”林晚右手端起茶杯,杯沿抵着唇边,左手轻捻指尖,静静望向陆文谏,“如今我手上都还有些铁锈。”
陆文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指尖脱力,茶杯脱手下坠,身侧玄暝瞬时纵身掠出,利落仰头,稳稳衔住下坠的瓷杯。
它衔着杯子缓步凑回陆文谏跟前,耳尖轻垂,尾巴慢悠悠轻扫地面。小脑袋轻轻蹭过她的小腿,喉间滚出低缓温顺的闷响,抬着银瞳安静凝望,乖乖邀功,等着主人的安抚与夸奖。
林晚心底暗忖:她从前该不会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大学生。她嘴角微勾,抿了一口杯中茶水,温润乌龙入喉,浅淡花果余韵在舌尖缓缓漫开。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道:“你那位朋友,设计过多少个副本?”
陆文谏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你想打听什么?”
林晚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藏:“没什么,只是觉得,能把规则、幻境、杀机埋得这么深,不简单。”
陆文谏接过玄暝口中的茶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杯沿:“界衡阁里,靠设计副本吃饭的人不少。她只是其中一个。”
林晚心底微动,正欲再问,却见那只玄黑小兽玩累了,颠颠地跑回来,顺着陆文谏的腿爬上去,一头蹭进陆文谏怀里。
她垂眸看着小兽蓬松的毛发,忽然轻声道:“日后若是再进副本,我再来叫你。”
陆文谏垂眸揉了揉小兽的脑袋,声线清淡:“好。”
林晚目光落在那团软乎乎的身影上,语气难得添了几分浅淡的兴致:
“我可以抱抱它吗?”
陆文谏抬眸看她一眼,没多犹豫,俯身将小兽抱了起来,随手递到她面前。
林晚伸手稳稳接过,指尖触到一身蓬松柔软的毛,低头细细打量着,轻声自语:“倒是和老虎幼崽很像,尤其是这圆滚滚的身子,还有这张大脸盘子。”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兽忽然猛地一挣,耳朵向后贴去,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低哼,明显是闹了脾气。
陆文谏看着这一幕,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淡淡提醒:“它不喜欢你说它胖。”
林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轻声叹:“脾气还挺大。”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将小兽递回给陆文谏。
陆文谏揉着玄暝的指尖微顿,抬眸时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漫声道:“下次下本,记得叫我。”
林晚眼底掠过一丝淡得近乎漠然的玩味。师姐留着有用,也算有几分趣味。至于信几分,日后再说。
她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好。但下次进副本,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