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萨尔茨堡的罗密欧和朱丽叶 > 21. 生理喜欢+精神喜欢+异地+不能……
    多米尼克花了三周时间,得出了结论。

    生理喜欢,加精神喜欢,加异地,再加不能公开,最后得到的不会是一段成熟稳定、彼此理解、能够促进双方共同进步的健康关系。

    其中任何一项单独存在,其实都还有得救。

    纯粹的生理喜欢最好处理。见面接吻,上/床解决,把积压的欲望全部宣泄完成,然后洗澡睡觉,第二天继续训练。成年人拥有欲望并不可耻,只要做好安全措施,不在训练日前折腾过头,或者事后突然开始讨论灵魂……保持头脑清醒就行。

    精神喜欢也勉强可以控制。想聊天就聊天,想分享就分享,看到一篇关于肌肉恢复的愚蠢文章,可以顺手发给那个唯一会认真读完的人。

    异地则属于交通问题。

    飞机、火车、汽车,工业革命用了几百年时间解决空间距离,总不能在二十一世纪被一张欧洲地图活活拆散吧。

    不能公开也并非世界末日。

    职业球员本来就没有义务向公众公布全部私生活。没有合照,没有采访,没有公开拥抱,不代表感情关系不存在。

    问题在于,这四件事同时发生。

    身体想见他,脑子也想见他。见不到,又不能告诉别人为什么见不到。最后连一句“你为什么不回德国找我”都说不出口。

    想念不能公开,委屈也没有正式身份,于是所有情绪只能在两个人之间反复循环。

    最后它们相加过后,就是他妈所有气象条件同时抵达同一片海面的完美风暴。

    就是他妈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隐藏在草丛里的废井,烂泥都漫过胸腔了,他还在挣扎着呼吸。

    多米尼克对此感到口鼻窒息。

    他知道哈兰德上次来莱比锡是三周前的周四晚上,知道他走的时候是周六下午两点,知道距今为止是二十一天。

    哈兰德去曼彻斯特已经二十一天了……

    他太难受了,如果要给这个难受加一个程度,那就是自己从小到大伤病最重的那段时间都无法比拟。

    他想着,要不然自己买个机票飞到曼彻斯特吧?

    结果选好航班以后,停在了支付页面里面。

    想见就一定要见吗?再等等吧,或许等他熟悉俱乐部以后?或许等他自己想着回来?

    ……

    在哈兰德离开德国的第二十二天,多米尼克在莱比锡训练基地外面看见了他。

    多米本来在肩上还挂着运动包,照例给傻小子发着讯息,刚抬头便看见停车场边上站着一个人。

    金色头发在脑袋后面扎起。

    他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他,让多米的心跳到头顶。

    大脑还没来得及决定应该表现得冷淡一点,脚已经迈了出去。

    快步走着,走到停在路边的第一辆车后,他开始跑了起来。

    运动包从肩上滑下来,掉到地上。哈兰德刚刚张开手臂,多米已经撞了上去,双臂牢牢绕过他的脖子,整个人借着冲力扑到傻小子身上。

    哈兰德被他扑得向后退了两步,很快将他稳稳接在怀里。

    多米把脸埋在他肩头。

    熟悉的气味,体温和拥抱时落在腰后的力量,一瞬间让过去三周所有关于独立、克制和距离的分析全部变得毫无价值。

    哈兰德抱得很紧。

    “domi,我好想你。”他说。

    多米尼克压抑着呼吸,手臂收得更实了一些。

    “你最好是真的。”

    “真的。”

    “如果你下一句准备告诉我,想我的具体表现是在曼彻斯特找房子,我会立刻从你身上跳下来,silly。你他妈起码有一半时间都在给我看房子的构造,问那些该死的布置怎么搞……”

    “没有……”

    哈兰德低头亲他的头发,又亲了亲耳侧,多米终于抬起脸。

    两个人对视不到一秒,哈兰德便吻上了他的嘴巴。

    这是一个不太适合发生在训练基地停车场的吻。

    多米尼克对此有清楚判断,却没有任何停止的打算。他抓着哈兰德颈后的头发,吻得比对方更用力,确认着这个人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因为三周睡眠质量下降产生的幻想。

    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幻想!

    回到公寓以后,他们甚至没能顺利走到客厅。

    门刚关上,哈兰德便从后面抱住他,开始啃咬。

    多米手里还抓着钥匙。

    “……erling,你至少应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钥匙放到桌上,再确认门有没有锁好……”

    哈兰德伸手接过钥匙,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现在可以了。”

    哈兰德把他转过来,又吻住他。

    多米尼克很快失去了继续说话的能力。

    三周产生的距离,在身体接触中消失得异常迅速。哈兰德托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多米双腿环了上去。

    哈兰德在他嘴唇下颌,反复亲吻。

    多米大脑出现短暂的缺氧。

    “你们曼城是不是专门进行过时间管理培训,教球员……如何将三周的缺勤集中在一个晚上补交?去了曼彻斯特,是不是……”

    “domi,我现在不在曼彻斯特,我在哪儿。”

    “在……莱比锡……shit,你他妈先松手……”

    “不对,我现在在哪儿?”

    “在,在我这儿……蠢货……”

    “……对吧?domi……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当然,想念不会疲倦,无法丈量。

    ……

    直到多米尼克的手沿着哈兰德肩背向下,触到几道凸起的痕迹。

    立刻推了一下他。

    说道:“等等……”

    哈兰德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

    多米尼克摸到了他背后划过的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其中最深的一道,从肩后一直延伸到背部。

    “转过去。”

    “为什么?”

    “快点儿!”

    哈兰德带着明显不解,转过半身。

    几道红痕完整地暴露在光线里,周围还有几块明显的青紫。

    多米尼克的手停在哈兰德背上。

    房间里残留的热度没有消失,他的情绪却在几秒钟内迅速冷却下来。

    那些痕迹的位置过于暧昧了。

    “这是什么?你和别人做了?”

    哈兰德回过头:“什么?”

    多米的脸色很冷硬,手仍停在他背上,刚好贴着最深的那道伤痕。

    他说:“怎么,你那群英格兰新队友,带你去体验了什么带有近身肉搏项目的夜总会了?需要别人在你的背上留下这么热烈的痕迹吗?”

    哈兰德有些茫然:“这是比赛抓的,domi。”

    他转回身,伸手要抱多米。

    多米挡住了他的胸口。

    哈兰德补充着:“对方后卫从背后拉我,手伸进球衣里了,倒地的时候抓到了。”

    “什么时候?”

    “六天前。”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伤得也不重……”

    “我问的不是严重程度。”多米的手还抵在他胸口,“你是不是认为,只有会影响比赛、训练或者身体数据的问题,才值得出现在我们之间?”

    “不是。”

    “那为什么不说?”

    哈兰德思考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你会想知道。”

    坦率得很,离得这样近,多米能够看见对方眼里的困惑并非伪装。

    多米更加难受了。

    “嗯,你不知道我会想知道,因为我不能在你比赛完以后等你见你,也不能等你比赛完之后问你是不是受伤了。没人知道我应该关心你,所以有时候你也会忘记。”

    “你还是觉得不是比赛造成的吗?”

    “我现在问的已经不是抓痕是怎么来的了,我完全相信在现代足球战术不断进化的背景下,中后卫会被要求在禁区内深入研究前锋的肩胛和腰线,以及皮肤能够承受多大程度的指甲压力。”

    “但你在生气。”

    多米确实在生气。

    他说:“说生气并不恰当。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们这段关系存在一种非常有趣的信息差。”

    “……”

    “你在曼城比赛,训练完后受伤,再回到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房子,我只能在三周以后,通过摸到你背上的伤,才知道这件事曾经发生。然后你告诉我,这只是比赛留下的抓痕,我当然应该立刻接受,因为除了接受我没有其他可靠的信息来源。”

    “就算你真的和别人发生了什么,我也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哈兰德安静到稍显无措,又重新亲上他的嘴,“domi。”

    “你以为别人跟我上了床是因为你觉得我的新生活里没有你?……”

    多米:“你一定要用最令人难堪的方式重复吗?”

    哈兰德握住他抵在胸口的手,说:“domi,曼彻斯特的房子我买了两套。”

    ?

    “什么?”多米有些没能理解。

    “一套我的,一套你的。你来了可以跟我住一起,隔壁那套,你平时想住也可以。”

    “……”

    “我也不喜欢那栋房子。”

    “你都没看过。”

    “照片看过,颜色丑的不行。”

    “可以换的,domi。”

    “房子也只是你单方面的计划。”

    “我单方面的计划里面有你。”

    “有一个你想象里面的我,但真正的我还在莱比锡,真正的我不知道你受了伤并且也不知道你买了两套房子。”

    多米尼克应该高兴的。

    只是高兴和难受同时发生了。

    海上的风暴在席卷他,沼泽和泥水在拉他脚踝试图溺毙他。

    哈兰德沉默半晌,说:“不是想象中的你,是未来的你。domi……”

    多米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眼神,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太过于苛责了,换成任何一种更简单的关系,这大概都可以算一个笨拙又宏大的承诺。

    “silly,我……”后悔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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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逊了。

    下一刻,哈兰德顺着他的手腕继续吻到小臂,再拉着他的小臂挺起身体。多米明明想保持距离,腰却在靠近对方时本能地抬了一点儿。

    推了两次,没有真正用力。

    哈兰德很快重新贴近,让两个人之间没有空隙。

    “……domi,你明明就也想我……”

    这让他的论证变得缺乏说服力。

    “你能不能暂时不要一边……fuxk……一边要求我不要进行关于秘密关系真实性的形而上联想?”多米呼吸不稳,仍旧努力让语句保持完整,“这样会导致我的答案受到生理条件干扰,shit——”

    哈兰德又笑着低头亲他。

    “你要是想我,要是有疑问,你可以问我,domi。别人不知道,不代表你不能知道。”

    多米:“……所有回答我都只能问你是吗。我不想问你……”

    哈兰德笑意淡了,然后俯下身,把脸埋进多米颈窝里。又热又烫的感觉,让他眼前一圈圈冒出马赛克。

    “难道你觉得我的回答不是真的吗?”

    “很真实……shit,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真实得很。”

    “其他时候呢?”

    “其他时候你每天定时发送训练、饮食和房地产开发进度,态度良好……”

    哈兰德的手掌沿着他的侧腰向下,多米的呼吸乱了一拍。

    “那你想我吗?”

    多米:“……我说没有你信吗?”

    等到的是对方的继续hardwork回应。多米尼克抓着他的肩膀,回答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我只是……对你的生活进行了适度关注……但是我觉得又不该时刻盯着你……”

    “……”

    “domi,你查过航班吗?”

    多米被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到发愣:“什么航班?”

    “曼彻斯特到莱比锡。”

    “没有。”

    “你知道我今天这班几点落地的吗?”

    “我当然不知道……”多米知道这句话毫无可信度。

    哈兰德啃了下他言不由衷的嘴:“每两天都有一个航班可以回来。domi,你不想让我早点儿回来见你吗?第一周你说让我不要回来,第二周你又让我专心训练,我以为你不想我……”

    “……”多米:“我不想每次都由我通知你应该回来。”

    我想让你觉得没有我缺了点什么,然后自己想回来。

    哈兰德:“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想回来找你。”

    “所以我不想等你通知了。”

    多米有点着急:“什么第一周第二周的,正常人会把这些话全部当真吗?”

    他想要哈兰德尊重自己的独立,又希望对方能够越过那些拒绝,准确找到自己没有说出来的需求。

    他想被理解,却拒绝提供必要信息。

    把猜测的风险全部交给傻小子。

    猜对是理所当然,猜错便证明爱得不够。

    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儿自私了。

    “……其实我以后可以考虑减少说反话的频率。”他说。

    ?

    哈兰德愣了一下,停下了动作。

    过了很久,才贴着他的嘴唇问:“那你以后,会早点儿告诉我,你想见我吗?”

    “你不懂我啊……”多米低声说。

    傻子一样的不懂啊。

    傻子的爱像沙漠似的,辽阔燥热,颗粒无穷,自己掉进去就快要消失了。

    多米抬手,将他垂到额前的湿发拨开。本来只想把头发弄开,好看清哈兰德的眼睛。

    手指却在发间停了一会儿,有些傻话要背着别人说,有些动作也最好背着自己做。

    一旦让自己看明白,就会很难为情。

    秘密关系为什么让人不安,本来也不是因为他怀疑哈兰德在撒谎。

    而是因为未来漫长,人会改变,城市会改变,爱也可能改变。

    现在的多米尼克自己也不懂自己。

    尊重一个人表达出来的意愿,就可能错过他隐藏起来的欲望。

    识破欲望,又可能变成对拒绝的冒犯。

    无法公开的感情,可以靠两个人的诚实维系,但永远缺少第三方世界的回音。

    主动要求来的陪伴当然是真实的,可它无法完全替代被自发选择的渴望。

    爱一个人似乎总要冒犯一点什么。

    冒犯骄傲,冒犯独立,冒犯那个从前能够独自处理所有事情的自己。

    以一个人去爱另一个人,本来就是艰难而重大的事情。

    后来是谁先说服谁,已经很难分清。多米只记得哈兰德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从不肯直接说想见面。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哈兰德仍然抱着他,感觉像所有问题都已经在睡梦里解决了一样。

    解决了吗?

    ……

    多米尼克在哈兰德走后,思来想去,确认了下一次连续休假的时间。

    他不准备继续站在原地,等哈兰德一次次穿过风雨来找他了。

    订下机票。

    最好真的有卖甜甜圈的……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