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萨尔茨堡的罗密欧和朱丽叶 > 19. Hard Work,
    埃尔林·哈兰德的世界,很小。

    在无限寂静的世界里,他从不好客,这也是他安静的缘由。

    在挪威如此,在奥地利如此,在德国也如此。

    捧起德国杯冠军的这个夜晚,哈兰德知道,自己在德甲交出了一张完美结业答卷。

    多特给了他进化的土壤,于是他需要将这场已经结束的比赛存档,然后去找下一座球场。

    本应如此。

    可这一次,问题变得有点棘手。

    他舍不得多米。

    从前他的生活从来不需要太多人进入。训练场,健身房,餐厅,卧室,球门,恢复计划。几条稳定的规划路线,就足够支撑一个赛季。

    后来呢?

    后来有了多米。

    如果你足够细心留意过他在赛后混合采访区的所有录像,你会发现无论面对多特当地媒体的狂热追捧,还是面对欧冠转播镜头的刁钻提问,这个挪威大个子翻来覆去只会用一个短语来回答所有问题。

    媒体:“今天为什么能进球?”

    “Hardwork.”

    球迷:“你是怎么适应球队节奏的?”

    “Workhard.”

    “对于下一场比赛有什么期待?”

    “keepworkinghard.”

    如果记者再追问,他会看着镜头,很认真地补充:“Hardworkeveryday.”

    媒体曾经在报纸上公开调侃,说这架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推土机可能把所有的脑细胞都长在小腿肌肉上了,导致他的英语词汇量极度匮乏。

    但实际上,这跟词汇量没有任何关系。

    主要责任在索博斯洛伊。

    在萨尔茨堡的时候,有一次赛后采访,哈兰德因为上演了帽子戏法而被记者团团围住。

    问了一堆关于“你的技术动作是不是在模仿伊布”、“你觉得你比同龄的姆巴佩强在哪里”这种充满陷阱的狗屎问题。

    当时的他耿直得无所畏惧,诚实回答:“我昨天晚上睡眠质量很好,深睡时间比前一天多半个钟头。早上很早起来训练,吃得也比较健康,比赛前我做了髋关节激活,还有脚踝稳定练习。所以——”

    ‘所以’的后半句,被多米尼克生生掐熄了。

    多米一把拽住了他的球衣后领,把他拖出了媒体包围圈。

    “你是白痴吗?SILLYBOY!”

    “嗯?”

    “你刚刚想回答什么?”

    哈兰德想了想,复述了一遍内心所言:“我比他们自律,我比他们都强。”

    多米尼克学着挪威人表达肯定时那种……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捂住眼睛。

    “NOPE,这样根本不行。”

    多米:“那些家伙是来找爆点的。只要你说错一个词,明天的媒体就会把你塑造成一个狂妄自大的精神病。”

    哈兰德不解:“那我应该说什么?我不喜欢撒谎……”

    多米眨了下眼睛:“你可以,说一句能写进新闻稿里的废话。”

    “?”

    “hardwork。”

    哈兰德认真重复:“Hardwork.”

    “对。”

    “如果他们继续问呢?”

    多米:“Workhard.”

    哈兰德停顿了一下:“……这两个不一样吗?”

    “不一样。”多米尼克说,“听起来像两句。”

    “如果他们问我为什么适应得快?”

    “Hardworkeveryday.”

    “如果问下一场比赛?”

    “Wekeepworkinghard.”

    “……”哈兰德当时以为多米尼克在胡扯。

    热心肠匈牙利小伙继续胡说八道:“这个短语非常实用,silly,而且挑不出任何毛病,你就来回倒腾说。gotit?”

    ……

    虽然有所怀疑,但哈兰德真的就把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奉为圭臬。

    从而为他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复杂问题。

    Erling,少说废话,hardwork就行。

    Erling,少想别的,dumbluck就好。

    多米真的很擅长把复杂世界压缩成简单直觉。

    所以当未来开始变得复杂时,哈兰德第一反应还是想问多米,会怎么考虑。

    如果自己离开德甲,所有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离开这个只要赛程允许,他就可以在比赛后、训练完、假期里找一个理由来见domi的距离。

    “wtf?”可能多米觉得这个问题很跳跃吧。

    他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回事儿?”多米从他身上挪下来,难得正襟危坐起来,“大晚上来问我英国房地产市场了?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看起来特别适合安排人生?”

    “我是想了解一下,domi。我可能会先去……”哈兰德说,“如果你以后也去,我想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环境。”

    “……”

    多米尼克盯着他看了很久,败下阵来。

    “如果我真倒霉到要去英格兰,我绝对不住市中心。”

    哈兰德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

    多米立刻警觉:“什么他妈都要记是吧?”

    傻小子头也不抬:“你继续。”

    多米叹一口气,抿嘴思索起来。

    “OK……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安静。记者太多的地方、球迷太多的地方就算了。我不想半夜出门买瓶水第二天都能被写成‘索博斯洛伊深夜独自现身,疑似输球后情绪崩溃’”。

    哈兰德输入:隐私。

    “然后肯定需要有一个比较大的车库,不行,至少两个吧。最好直接能进屋,你知道的,大不列颠半岛的天气它总是翻云又覆雨。我不想每次下车都被淋成垂耳兔,发型最重要。”

    哈兰德输入:车库,直接入户。

    “后花园也要大,晒晒太阳,烤烤烧烤,随便什么都好。英国的太阳少的跟VAR的良心一样,出现的时候必须要抓住机会。你觉得呢?”

    哈兰德频频点头表示肯定。

    “邻居最好也不要太热情,我不太想参加什么社区民主意见大会之类的。”

    哈兰德:“sure。”

    多米尼克想了想,又补充:“还得找个旁边有理发店的。”

    ?

    哈兰德抬头:“什么?”

    多米:“silly,你现在头发太长了,都挡住眼睛了。训练太密集没时间修理?iknewit!所以你也得找一个离理发店近的。明天我带你去理发吧?”

    理发。

    哈兰德并不觉得头发是一个需要认真处理的事情。

    头发长了就扎起来,继续训练。

    这件事在他这儿优先级很低,低于睡眠质量,低于冲刺激活。

    在萨尔茨堡的时候,也是多米最先看不过去。

    当时多米看着自己的表情五味杂陈:“你的发型长到像挪威山羊了。”

    哈兰德摸了摸头发:“自然生长,不是吗?”

    “good,今天开始终止它的自然灾害进程。”

    于是当天下午,多米尼克把他带去了理发店。

    哈兰德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正在翻杂志的多米。

    理发师问:“想剪什么样的?”

    哈兰德再次看向多米。

    多米尼克盯着杂志说:“别看我,你想剪什么样就剪什么样。”

    哈兰德继续盯,多米忍无可忍翻过一页杂志。

    “erling。”

    “嗯。”

    “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剪短。”

    “这不是想法,这是结果。”

    “方便训练?”

    “这也不是发型,这是足球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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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发师举着剪刀,不好下手。

    最后多米尼克把杂志合上,走过来,压上了他的肩膀,对镜子里的哈兰德说:“剪得像个人就行了。”

    理发师问:“哪个人?”

    多米指了指自己:“除了我。”

    ……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站在理发店外面。

    多米尼克看着玻璃窗户倒影里的哈兰德,又看了看自己,沉默无言。

    哈兰德也看着。

    他们的发型,不能说截然不同,只能说出奇一致。

    只是多米尼克的刘海往一边偏,哈兰德的往另一边偏。但是中间都用电动剃刀斜斜地划了一道分界线出来,还打上了发蜡。

    同一个理发师用同一个灵感,给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做了镜像版本。

    ……

    多米气极了,“这理发师审美真他妈单一!”

    第二天去到训练基地以后,被队友笑了整整一天。

    说他们像萨尔茨堡新推出的青少年男子组合。

    也有人好奇是不是室友套餐打折。

    多米那张臭脸挂了一周。

    “迷人的我,分一个迷人的发型给silly,他也不会变得迷人。”

    哈兰德没有反驳过,他看着更衣室镜子里并排出现的两颗脑袋,觉得这件事儿并不坏。

    并且还在球场上一起合影了一张,保存了起来。

    从那以后,萨尔茨堡时期的很多事情都有多米尼克决定的痕迹。

    在多米看来,这些都是顺手顺嘴的事情。

    对自己来说,它们慢慢变成了自己小小世界的一部分。

    “……”

    “算了,先不用剪,我扎起来就好了。”哈兰德回答,和在多特蒙德的理发店如出一辙的说辞。

    第一次独自去了鲁尔区的理发店,理发师问他想剪成什么样。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没有多米。

    “算了,先不用剪。”

    理发师有点意外:“只是修一下也不需要吗?”

    “不需要。”

    果然,没有多米在身边,就很难做决定。

    头发是这样,采访是这样,未来有时候也是这样的。

    包括现在的自己,包括未来的自己。都想要留下一点儿多米的痕迹。

    多米尼克看见他还在打字,凑了过来。

    “你又在写什么?”

    哈兰德把手机屏幕按灭:“hardwork。”

    多米眯起眼睛:“huh,现在用这个短语糊弄我了?”

    “是你教我的。”

    “我教你是为了应付记者,不是为了应付我。”

    “domi。”

    “sayit。”

    “你觉得我下个赛季离开德甲,这个选择对吗?”

    “……”

    多米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那德甲全体后卫将集体开香槟庆祝一下。”

    哈兰德有些无奈,持续看着他。

    多米噗了一声,假装深呼吸了一下,他知道这次不能用玩笑糊弄过去。

    于是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哈兰德:“很多很多。”

    多米继续说着:“我今天其实特别烦躁,因为古拉西奇跟我说的那些话……但是我觉得他有一句说的很对。他说现实通常不会等到合乎情理的时候发生。”

    “所以,silly,离开是对的。你只需要思考下,下家是不是最好的就行,去英格兰,去西班牙,去哪都行。让那些后卫后悔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不学钢琴反而跑来踢足球。”

    “然后呢?”其实哈兰德想问多米,那你呢?

    “然后keepworkinghard。”

    ……

    狠心的domi,进入他的世界,成为规则,成为路线,成为下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时可以遵循的本能。

    然后告诉他,离开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