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兰德拥有很多发圈儿。
黑的白的黄的蓝的,宽的细的编织的尼龙的,还有一批印着他名字、由品牌方郑重其事装进礼盒寄到柴郡的新款。
理论上,他这辈子都不该再为发圈发愁。
现实是,他属于罕见的发圈漏斗。
刚拆开的发圈只要经过他的手,通常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失踪。
沙发缝里一串,跑步机扶手上挂一串,浴室洗手台旁边放一串,车门储物槽里放两串……
现在,还有一串被多米尼克从冰箱里拎了出来,它被发现的时候躺在一盒甜甜圈旁边。
多米捏着它,站在厨房岛台面前。
“erling。”
傻小子正在客厅调试游戏手柄,头也不回:“what?”
“你为什么要把发圈儿放进冰箱?”
“不是我吧?”
“这件房子里还有第二个需要扎头发的人吗?”
“domidomidomi,maybeitsu?”
多米捋了下自己刚刚剪短,连耳朵都遮不住的头发。哼笑出声。
“嗯,对,是的,绝对正确,我半夜梦游起来,给甜甜圈想方设法扎了个马尾辫儿。”
“哈,goodidea,domi。或许面包店应该采纳你的想法?做一些新奇样式的甜甜圈?”
多米把发圈套到了手腕上,向他走了过去。
“那就不是甜甜圈了,傻子。”
他们原本准备在家里看一场比赛,结果转播还没开始,哈兰德先心血来潮要跟多米打一场FIFA,坚称自己最近在曼城更衣室里研究出了新的防守策略。
十分钟后,多米尼克用匈牙利把挪威灌了三个。
“所以,你的新防守策略是什么?”多米面无表情发问。
“让你放松警惕。”
“……我已经开始同情佩普了。”
哈兰德不理他,身体微微向前倾去够茶几上的水杯,金色长发从肩膀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视线。
他甩了一下头。
头发又掉了下来。
再甩。
又掉。
多米一开始还能假装看不见,直到哈兰德第五次像一匹被鬃毛糊住眼睛的马那样猛烈摇头,险些把自己手上的气泡水撞翻。
“你能不能扎起来?!”
“我手上没有发圈儿……”
“你有几大箱!”
“还得去车库拿。”
“品牌方应该公开道歉,”多米操纵人物带球向前,“他们居然没有给合伙人配备一名全职发圈管理员。”
哈兰德开始翻沙发。
“暂停一下domi。”
“不暂停。”
“domi。”
“职业比赛没有暂停。”
哈兰德一只手伸进靠垫缝里,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柄,屏幕里的挪威后卫因此站在原地,被匈牙利前锋从旁边扬长而去。
第四个球进了。
多米尼克非常满意,甚至为自己鼓了两下掌。
哈兰德从沙发下面抬起头,披头散发,“这不公平,我的头发挡住眼睛了啊domi。”
“那你去申诉啊?!@#¥%%……”
哈兰德只得继续翻找。
多米被他晃得烦了,伸手取下自己腕间那只刚从冰箱里解救出来的发圈。
“别找了,过来!”他没好气地命令道。
哈兰德转过头。多米拢起他一头顺滑的金发,在傻小子的脑袋顶上迅速绕了两圈,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冲天小揪揪。
“现在,你可以继续开球了吗,合伙人先生?”多米重新拿起手柄。
哈兰德也摸出了沙发里的另一串发圈,他拉着多米的手腕,把这一串套到了多米凸起的腕骨后面,旁边压着细细的青筋血管。
多米摇摇杆的手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了又看。
“干嘛啊……”
哈兰德:“下次我要用可以直接从你手上拿了。”
“……”
然后松开手,波澜不惊地重新拿起手柄。
多米尼克突然不会踢了。
匈牙利在剩下十几分钟里被挪威追回三个。哈兰德认为这是新防守策略奏效了,多米认为这是有人在比赛期间使用场外手段干扰对方球员。
两个人各执一词,反正就是不松口。
事情从这一天开始,向着无法解释的方向发展。
起初只是待在家里。
哈兰德做饭时觉得头发碍事,会转过身,直接朝多米伸手。
多米正在切番茄:“什么?”
哈兰德勾了勾手指。
“你是不会说话了吗?”
“发圈儿。”
“……shit,没有!”
嘴上这么说,还是把手腕伸了过去。
后来是在车里。
哈兰德坐在副驾驶,发现又找不着了,转头看向驾驶座。多米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非常熟练地抬了起来。
“自己拿。”
“……”
再后来,他们去度假、吃饭、散步,甚至只是从卧室走到楼下,哈兰德都会下意识确认多米手腕上有没有发圈。
多米尼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出门前检查手腕的习惯。
手机、钥匙和钱包。
还有发圈儿……
有一次他忘了戴,哈兰德在商超电梯里看见他空落落的手腕,立刻问:“发圈儿呢?”
“你自己没有吗???”
哈兰德想了想:“习惯了……”
多米把手塞进外套口袋,“给我改掉。”
第二天傍晚,当多米尼克从训练基地回到家时,他发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这是什么?”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哈兰德:“Kknekki寄来的最新款,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
“我为什么会喜欢?我头发短的洗完都不用吹,你在暗示我该换发型了??”
多米拆开礼盒,看着几十根红色编织发圈,疑惑到不行。
“我仔细想了想,domi,发圈儿放在哪儿都会掉,但是放你这儿,绝对不会丢。”
多米尼克扶额,噗嘴,无可奈何。
“所以你把我当成你的发圈置物架了?”
“winwin,双赢策略,domi。”哈兰德狡辩,“一是我再也不会因为找发圈暂停手上的事情,二是红色是利物浦的颜色,它跟你的球衣很搭。”
……
于是多米尼克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一串半永久红色Kknekki发圈。
起初,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在足球界,球员们在手腕上戴各种祈福手绳、能量环之类的玩意儿,所以没人会认真研究他手腕上的东西。红色又非常安全,与利物浦训练服、比赛服、袜子和更衣室里大量的红色物品混在一起。
直到某天训练结束,特伦特终于注意到了。
多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拆护腿板,红色发圈随着动作滑到小臂上。特伦特盯了一会儿,问:
“dom,你为什么每天戴着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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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尼克心里咯噔一下,“个人爱好……”
“你头发能扎起来?”
“不能。”
“那你戴它干什么?”
“……”
八卦的罗伯逊和麦卡也凑了过来,一屁股挤在旁边,罗伯逊伸出手扯出发圈弹了一下,说:“我也看到好些日子了,还以为是什么能量手环呢,结果是发圈儿?”
“嗷!”多米被弹得缩回了手,瞪了一眼罗伯逊。
麦卡:“还真是,dom,你打算留努涅斯那样的长发吗?还是说是哪个女孩儿送给你的信物?”
多米舔了舔嘴角,把发圈重新推回腕骨后面,开始扯淡。
“你们让我感到失望。”
一群人:?
“这是Liverpoolred。”且面不改色,“从我来这儿的第一天起,我就被安菲尔德底蕴深深震撼,我希望红色的永不言弃的精神可以融入到我的足球生涯中去。”
他站了起身,环视着队友们,“所以我找到了它,它的弹性提醒我需要在绝境中逆风翻盘,它的闭环象征着我们需要团结一致,它的这抹红色能让我感受到整个kop看台正在为我们欢呼!这是我们红军的灵魂!”
“…………………………………………”
所有人脸上挂满黑线,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擤鼻涕声音。
克洛普站在更衣室门口用纸巾擦着鼻子。
“boss?”众人以为主帅被感动哭了。
克洛普:“最近降温,你们注意不要感冒发烧了。”说着朝多米打了个响指,“dominik,看来国家队队长的职责让你学会不少打气发言,不错,再接再厉。”
多米心虚,多米尬笑。
计划通,事事通。多米处理得相当完美。
结果,踢完曼城比赛那天……
九号球员的头发原本扎的挺稳当的,比赛结束后不知道被谁碰散了,金发披在肩上。
跟多米抱完以后,循着草地到处找找不着。
多米本来都朝通道走着了,只见傻小子远远跟了上来。看着自己手腕。
多米心头涌起不详的预感,他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domi。”
“what?”
“手……”
“抱都抱了还要什么手……”
“发圈儿。”
“我没有。”
“我都看到了。”
“看错了吧?”
哈兰德直接上手了,他揽过多米的脖头,把人往自己身上贴紧紧的,然后往多米藏身后的手腕去撸。
多米压着嗓子驳斥:“这玩意儿现在不能外借!它是——”
哈兰德:“是什么?它本来就是我的,这发圈儿上面有我的名字。”
?多米眼皮狂跳。
尾随后面的一群利物浦球员停下脚步,感他此言良久立。
“………………………………………………”
哈兰德把那红色发圈儿撸下来以后,又熟练地把头发拢到脑后,扎好,顺便调整了一下位置。
随后发现至少有五名利物浦球员都在看着自己。
他疑惑:“怎么了?”
特伦特:“……”
麦卡仰着头看他头发上系着的红色发圈,缓慢开口:“我们……只是在瞻仰我们的红军之魂。”
特伦特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那发圈上很小的金属珠饰。
果然刻着一行字——
HAALAND。
离开吧,还是走吧……他想。受不了了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