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萨尔茨堡的罗密欧和朱丽叶 > 36. 他的布达,他的佩斯
    多米尼克最近有点儿不太正常。

    这件事最先发现的人是格拉利什。

    事情缘由很简单,格拉利什在曼城小型聚会里举着手机跟球迷直播互动,镜头非常明显扫到了哈兰德,后者举着香槟喷了他一脸。

    紧接着,他就收到了多米尼克的私信:什么party?好玩吗?你们在干什么?

    格拉利什:?

    然后他看到了哈兰德也在拿着手机低头回消息,于是把信息抛之脑后,发怒调侃道:“erling!你在和你的神秘挪威小女友聊天儿吗?聊高兴了?高兴到乱喷香槟??”

    dominik再次追加信息:哪儿来的挪威小女友?

    ???他脑门上的问号更大了。

    这个人是不是管的有点宽了。

    格拉利什默默把直播关了。

    “Bro,”接着绕过狂欢的人群,拉着哈兰德问,“dominik是不是透过我的前置摄像头看见你了?”

    哈兰德还在傻乐着:“可能吧。”

    “可能?”格拉利什震惊,“你们红牛到底进行过什么训练?高位压迫?压迫范围到我这儿来了?”

    “?”

    多米尼克窝在柴郡的沙发上,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他一直盯着拿香槟喷人的九号球员动态。

    silly:jack喝多了,在胡说八道,你一直在看他的直播?

    domi:我一直在看你的动态,蠢货。开心吗?挪威小女友是什么来历?

    silly不再回话了,估计又happy去了。

    多米把手机扔到一边,脑门上升腾火气咽都咽不下去。

    票也投了,动态也发了,赛后拥抱也已经被全世界剪成了八百个角度的视频配上深情BGM了。

    是,不够明显吗?还是说太明显了?

    ……

    他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哈兰德出去玩儿。

    傻小子又不是被他捡回来的宠物,不需要每天按照饲养说明书进行定点投喂、散步。并且这家伙还会自主检查血管健康状态……

    有朋友是好事儿。

    但是他好像很开心……

    这种感觉,特别像自己辛辛苦苦堆起来的雪人,突然被人搬到了阳光底下,不断承受折射下来的光芒,然后……

    慢慢化掉。

    ……

    不回消息的人正在应付一脸严肃正经的格拉利什。

    “erling,我们得谈谈。”后者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谈什么?”

    彼时二人已经走到了别墅阳台上,哈兰德靠在栏杆上喝着苏打水。

    “你老实告诉我,利物浦那边是不是在搞什么新的战术?”

    “……啊?”

    “就这个匈牙利人!”格拉疯狂戳着手机,“我发誓,我开直播才不到三分钟,他就顺着网线来盘问我了!‘什么party?你在干什么?’老天,这个语气活像我妈查我夜不归宿的岗!他是什么太阳报的记者吗?……如果不是他们俱乐部给我手机安插了spyapp,那还有什么可能性?”

    “可能只是适度关心一下?”

    格拉利什咬着手指细细琢磨了一阵,摇了摇头。

    “……no,这很不合常理,他一个利物浦球员天天盯着我的动态看?这能是适度关心?我刚刚飞速盘算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

    哈兰德饶有兴致:“说来听听?”

    “那就是,”格拉满脸警惕,“他其实暗恋我,所以才疯狂监视我的社交账号。”

    “噗——”哈兰德差点没被苏打水呛死。

    他咳了两声,擦干嘴角:“不可能,jack,放弃这个念头。”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格拉一拍大腿,“你不了解我在现在这些英超中场眼里的魅力有多大。可是……我也不太能接受这种感情……”

    哈兰德无语地呵了一声,诚恳而困惑。

    “bro,你清醒的吗?”

    格拉指着自己说:“我很清醒,你看,我这张脸,我这个发型,我这种英格兰男人特有的无害又迷人的混乱感,多米尼克每天对着利物浦那群一板一眼的队友看累了,突然被我这种自由灵魂吸引,我觉得很合理。”

    “我觉得很片面,因为他刚刚问的是我。”

    哈兰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关爱智障的仁慈眼神看着他:“我得走了,jack。”

    格拉利什懵了一下,看到哈兰德远走的背影。

    他大吼道:“……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他在监视你?通过我?!”

    “nevermind!”对方雀跃回答。

    格拉利什:“……”

    他重新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信息:你们在干什么?

    打了个寒颤。

    太恐怖了……

    ……

    哈兰德推开门换好鞋,就看到多米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窝在沙发里,明明电视静着音,他势必听见了开门声,也没有转头,只留给大门口一个蓬蓬的后脑勺。

    哈兰德带着一身香槟派对的气味走了过去,在多米身旁坐下。

    侧过头看着多米冷冷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回来了。”

    多米回瞥了他一眼:“回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喝到明天早上,顺便跟你的好兄弟们去马贝拉岛度个假的。”

    “哦……嗯……jack刚才好像是提到要去马贝拉。”他伸出手臂揽着多米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冬歇假就四天,我不打算去。”

    “那你更应该今天跟他们再疯狂一下了,着急回来干嘛?觉得我在查岗吗?”

    “?查岗是因为想我了吧,所以我回来了。”

    “……”

    多米也不想跟傻小子争辩了,心里的气消散了一半。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冬歇期有没有安排?”

    哈兰德:“暂时还没有,你考虑跟我一起去恢复理疗吗?我明天早上bookatime。”

    多米尼克坐直身体,转过头看着哈兰德的眼睛。

    问道:“so……要不要,跟我回趟布达佩斯?”

    “……”哈兰德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太确定,“回……你家?”

    “不准确,silly。”多米抬着下巴,“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有曼彻斯特,有jack、jude,有更多的朋友,更多的社交活动和香槟味儿派对。但你也需要有布达佩斯,有我走过的街道,我说过的语言,我待了十多年的冬天。对吗?”

    哈兰德歪头、挑眉、点头:“ok。”

    轮到多米咋舌:“你不问问我行程?”

    “你安排吧,domi。”

    “……你不问问我带你见谁?”

    哈兰德:“你想让我见谁,我们就见谁。”

    “……”多米把脸转了回去,装作很忙地拿起手机:“那我订票了。”

    除此以外,或许还有小时候每日走过的桥和不想回去的家之间那些曲折蜿蜒的路。

    ……

    飞机降落的时候,布达佩斯正在下一场很小的雪。

    两个人都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长款羽绒服,纵使这样,还是冻得多米一边走一边往手心哈气,捂热耳朵。

    “围巾放哪儿了?”哈兰德问。

    “在行李箱里。”

    哈兰德只得把自己头上的黑色线帽摘下来戴到多米脑袋上。帽子比多米脑壳宽大许多,他使劲儿往下一拉,帽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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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住了多米的眼睛,盖住了多米的鼻子,多米吸气闻了闻。

    嗯……还是那股淡淡的味道。

    ……

    “你知道布达和佩斯,本来是两个地方吧?”

    的士停在塞切尼链桥边,悬索上还凝着霜冻。多米指着桥那头说:“这边儿是佩斯,那边儿是布达。这座桥当初修出来是为了在冬天的时候链接两头,不至于等到浮冰化冻以后,两岸的亲人才得以见面。”

    河对岸闪着灯火点点的城堡区,“布达是我训练的地方,佩斯是住的地方,小时候我每天都得带球跑着去球场,佐尔特会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吆喝我。”

    哈兰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想象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儿穿着球鞋踩着石板路奔跑。

    他没见过那时候的小多米,但他见过在萨尔茨堡独自加练到天黑的少年多米。

    而那个少年此刻正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多米问。

    “我在想十岁出头的时候,我在布吕纳。”

    “……嗯,每个挪威人应该都在北欧冻土层上练习过射门。”

    “nope,domi。我在想如果我在十岁的时候认识你,或许你可以陪我去山林里劈柴,我可以帮你父亲推一下上坡时候的自行车……”

    “哈哈哈哈哈哈……”

    桥头街角上,鲜花档和肉桂茶热饮摊都缓缓支起了顶棚,吹出白烟。

    多米尼克拉着哈兰德走过去买了一捧花和一杯热茶,自己尝了一口,呲牙吐气,又塞给傻小子。

    哈兰德喝完也皱起眉头。

    “太甜了……”

    “贫瘠的人生,silly。用你聪明的脑瓜子想一想吧,如今中欧的世道越来越艰难了,待会我们走走肯定能遇到流浪汉在讨饭糊口,喝点甜的可以促使他们保存更多的体力。”

    “……”

    他们走到了桥上,桥中央的街头艺人正在用小提琴拉着一首匈牙利童谣。

    旁边围着一群小家伙们,一起随声唱着——

    “从前有个大雪人,高高高高……

    太阳底下融化了,小小小小……”

    音符像一颗颗被冻脆了的玻璃珠,滚过路面,落到了多瑙河水面上。

    多米跟着童谣最后一个尾音停下步伐,桥上的风把他的额发吹乱,也把哈兰德那顶过大的线帽往下吹落了一点儿。他扯了扯帽檐,然后牵住了哈兰德的手。

    “你知道,我小时候每次经过这儿的时候,都会想一件事情。”他说话时,呼吸出的白雾迷散在两个人之间,“想着有一天,我会带着某个人一起走过这座桥。”

    ……

    哈兰德仿佛被迷了眼睛,低头想要亲上去。

    被多米尼克同时低头的动作避了过去,他正在确认手机上的时间。

    “走吧,silly,她应该快结束了。”

    当哈兰德回过神时,多米尼克已经推开了桥那头不远的教堂大门。

    寒风和车流停止呼啸,教堂内部光线昏暗,祭坛两侧点燃着成片的圣体长明灯,散发着微弱恒定的暖光。

    他看到多米放轻了脚步,摘下了头上的毛线帽。

    空旷的教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上了年纪的教徒坐在前排。

    多米没有带着他往前,选择在靠后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的目光静静穿过一排排座位,落在最前排右侧的一个背影上。

    “那是扎奈特,”多米说,“我妈妈。”

    哈兰德顺着视线望过去,那个女士看着很年轻,正低着头,双手交握,进行着祷告。

    “……”哈兰德不再出声,借着长椅的遮掩,将手覆上了多米捧着花搭在膝盖上的手。

    然后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