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家’，云菡忽而不自在，她垂下眼眸，不再和他对视：“我们感情最糟糕的那年，我也没有想过‘要你去死’。”
男人眸光微颤，绷紧的下颌顿时松了。
还是他先败下阵来，一时愧疚难消。
“是我一时冲动，吓到你了，我道歉。你提出生孩子，两个原因，一是老爷子开了口，二是因为慕家。你觉得我为你做事，你就得付出点什么，否则失去平衡，我或许就不会帮你处理了。对吗？”
云菡这才看向他，沉默片刻，实话实说：“不完全是。”
还有穗穗……
“你权衡利弊这么多，为什么会想到离婚？难道就没想过，只要不离婚，你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
“还是说，站在你的角度，能够得到的一切，也抵消不掉你和我在一起的痛苦？”
这句话太重，也太痛了。
痛到周晏城心脏传来阵阵绞痛。
他不介意云菡权衡一切。
也不介意云菡没那么爱他。
可这种权衡了所有，也依旧要离婚的想法，是对他最大的否定。
云菡被问住了。
因为这一刻，她也不确定答案是什么。
晚风似乎变凉了。
男人看她不说话，心空了一下，终究没再追问。
“你放心，我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办好。至于再要一个孩子，如果你确定想要，我没问题。早点休息，我去趟公司。”
攥在指尖的衬衣脱离开，男人迈步。
云菡恍惚一瞬，迈出追上去，再次抓住了他。
这次不是衬衣袖口，是掌心。
细腻的温度在两人手心一点点划开，周晏城顿住，垂眸望去。
云菡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做了下心理建设：“不是痛苦……”
周晏城视线望进她清澈温柔的水眸。
“是、是没有勇气。”
她终于说出来了。
很轻，又很重，说出了这几个字。
又一阵夜风吹来。
她又重复，带着强调：“不说曾经，不说将来。就此刻，我没觉得痛苦。我只是，没有勇气。”
周晏城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难过，有欣喜，亦有数不清的愧疚。
她曾经是个多勇敢的女孩。
他很清楚。
不在乎经济条件，不在乎他性格死板，不在乎未来如何，只在乎两个人之间相依相伴的那一刻。
她也曾热烈过。
不顾一切地热烈过。
只是结果让她近乎死去。
晚风穿过庭院，带着草木的微凉，轻轻拂过两人交握的手。
云菡那句“没有勇气”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周晏城心底激荡开层层涟漪，酸涩与怜惜瞬间压过了之前的阴霾与偏执。
他反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掌心的温度连同那份迟来的理解一同传递过去。
他低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她微垂的眼睫，声音低沉得如同夜风拂过林梢，郑重又小心翼翼：
“我知道。”
“这份勇气，被我亲手打碎了。”
“这一次，换我来攒。”
“你只需要站在原地，不要离开。”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带着克制。
“云菡，”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让我把那份勇气，一点一点，重新攒给你看。”
“不用急着回应，也不用觉得负担。就像你说的，不说曾经，不说将来……只看此刻。”
夏夜的虫鸣似乎安静下来，只剩走廊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交叠的影子。
云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心脏跳动很快。
她指尖微动，没有挣脱，只是抬起头，迎上他专注的目光。
男人心头一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像是在两人之间烙下契约印记。
“你干嘛咬妈妈！？”
穗穗吃完饭，陈姨在楼下饭厅收拾，她看妈妈好一会都没下来，一个人上来了。
结果一上来就看见这么一幕。
她皱紧小脸，上前一巴掌打在周晏城大腿上，气鼓鼓的。
本来很正常的夫妻交流，被小家伙这么喊出来，云菡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晏城笑了，肩膀微颤。
“你还笑！”穗穗更生气了，抓住妈妈的手心，挡在两个大人中间，抬着头瞪着周晏城，“你老是这样偷偷欺负妈妈吗？”
“小宝误会了。”云菡蹲下身体。
“可妈妈和小宝亲亲，都只是轻轻地贴一下，周总居然咬你！”穗穗凶凶的，“难怪妈妈说要离婚，你是不是总这样欺负妈妈？”
周晏城尴尬扶额。
尴尬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
他伸手把穗穗抱起来，耐心哄道：“妈妈和我是夫妻，夫妻之间可以这样亲吻。但普通人不可以，除了夫妻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可以。要是有男孩子这样，你要拒绝，甚至可以打回去，知道吗？”
穗穗顶着一张又萌又冷的小脸看着他，双手环在胸前，严肃道：“你真没欺负妈妈？”
“只有你妈妈欺负我的份，我哪敢欺负她。”周晏城笑道。
云菡脸烫得不行，撑着平静，从男人怀里接过孩子：“你不是有饭局，赶紧去吧，我一会带穗穗洗澡。”
周晏城没松手：“晚点去，没关系。”
没什么饭局，只是他赌气。
想出去缓一缓，顺便找老爷子算账。
云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男人淡淡一笑，盯着她泛红的脸，心里很乐。
蝉鸣幽幽，夜风簌簌，庭院池塘里的荷花，似乎有了绽放的痕迹。
……
半夜。
等云菡熟睡，周晏城起身出了趟门。
周老爷子面对大孙子半夜找上门的行径十分讨厌。
酒店行政套房的客厅里，周晏城和老爷子相对而坐。
周老爷子皱紧了眉：“有事赶紧说。”
周晏城面不改色：“把您的养老金分点给我。”
周老爷子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一开口居然是要钱？
“什么养老金？”
“您那笔养老金，原本就是打算给我和小二结婚用的。我现在已经结婚有孩子，小二又找不到对象，不如给我，两年之内还你。”
“你……”周老爷子垮着一张脸，“为了云菡，连老子手里的钱你都算计上了？”
“您要人家做试管生孩子，总得给点好处吧。”周晏城一本正经，丝毫不为这件事羞愧或者难堪，“我的精子质量不高，试管对女方来说，会遭受很多痛苦，这您应该知道。”
“她答应了？”老爷子惊讶。
“她说考虑一下，还没完全答应。所以我来找上门，问你要笔钱。”
老爷子沉默良久：“既然愿意再要一个，钱我可以给你。不过，有个要求。”
“您说。”
“她的身世，你如何打算？”这一步，老爷子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