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棠脑海中不断闪过她和纪非台相处的画面,心里一团乱麻,哪怕被邹玫闺特意约出来,人已经坐到约定地点,心思依旧没能收回来。
邹玫闺瞧着她失神发怔的模样,玩味地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小物件丢到她怀里:“你要的,提醒你别乱用哈。”
“放心。”绪棠指尖捏着小型摄像反复把玩,眉心拧着浅浅的郁结,随手塞进随身包里。
见她还心不在焉的,邹玫闺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撇嘴道:“一脸纠结,心里想男人呢?”
绪棠矢口否认,但心想却在想有这么明显吗?
“哎呦喂,还不是呢?”
邹玫闺一脸笃定,上下打量着浑身不自在的绪棠。
“能让咱们绪总抉择不下的,除了因为母胎单身到现在、从来没涉猎过的感情方面的事情,还能是什么?”
她忽然伸手捏着绪棠的上衣领口,把面料在指间捻了捻:“这件衣服谁给你买的?不是你的风格。”
绪棠愣了一下。
纪非台买的,甚至还有她脚上的这双鞋,还有衣柜里新添的许多衣服都是纪非台他连她内衣的尺码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一直都挺心安理得的,可现在邹玫闺这样问出来,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她立马转移话题,把心里那团乱麻压了下去,扫了一眼周遭的人造风景区:“你把我喊这里来做什么?”
眼前的景区是仿古建筑群,从唐代的飞檐翘角到明清的雕花窗棂,一眼能看到好几个朝代的风格挤在一起,红墙灰瓦,金漆木雕。
向来是影视拍摄基地,远处有几个剧组正在取景。
邹玫闺挽着绪棠的胳膊,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带你来随便逛逛解闷啊,你这几天不是总抱怨加班很累吗?放松一下。”
绪棠闻言立马感动地靠在她肩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在邹玫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不设防的亲昵,“还是你对我最好。”
她直起身,目光无意中扫到路边立着的一块剧组通告牌,她认出了一个剧名,正是繁娱的大IP:
“这不是廖周粥正在拍的那部戏吗?”
廖周粥试上了女三号,一个身世坎坷、性格复杂的角色。
其实绪棠觉得,反正角色任她挑,直接演主角得了,被骂资源咖又怎样?黑红也是红,而且还有玫闺兜底,公关稿一发,风向一转,黑着黑着就红了。
可廖周粥说,她看到这个角色的第一眼就被触动了,觉得能和她产生共鸣,一步一步来对得起观众。
绪棠当时听了,觉得这不愧是演员的操守,要是换了她,她才不管撑不撑得起来,先占了位置再说,占住了再想办法站稳。
“我还没看过现场拍戏呢,走走走。”
绪棠兴冲冲地拉着邹玫闺往前跑。
……
廖周粥刚做完今天的装造,水绿色古装裙衫外罩月白纱衣,曳地裙摆上排布着银线暗纹,长发挽成圆润云髻,仅斜斜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玉簪。
一眼望去,真像是从古画里移步走出。
她手里拿着剧本,纸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一个人站在化妆间外面的廊道里默台词。
一个穿玫红色古装的女人从化妆间里走出来,料子明显比廖周粥差了几个档次。
从廖周粥身边经过的时候,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廖周粥手里的剧本落在一滩积水上,瞬间浸湿了边角。
廖周粥蹲下去捡,方浅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哎呦,你撞到我了,廖大演员,走路不看路啊?”
她和廖周粥是同公司的同期演员,她只拿到一个戏份寥寥的边角小角色,凭什么廖周粥能资源飞升?
廖周粥擦了擦剧本上面的水渍,没有接话,往旁边让了半步不打算计较。
方浅浅是那种你越不理她她越来劲的人,她往廖周粥面前逼了一步,眼底的嫉妒浓得像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装什么清高?就你有金主?大家都一样,谁比谁高贵?”
廖周粥的眉头皱了一下,这点细碎的愁绪反倒给她的古装添了几分柔弱楚楚的韵味:“方浅浅,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知道?”
方浅浅手指恶狠狠地戳了下廖周粥的肩膀。
“我伺候了那个肥猪一个星期才给我一个小角色,你倒好,直接演上了女三,你背后的人比我的厉害呗?说来听听,是哪个金主这么大能耐?还这么神秘?”
“肥头大耳的制片,还是秃了顶的导演?你使了什么功夫才伺候得人家开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往这边飘。
廖周粥嘴唇抿成一条线,厉声道:“方浅浅,你别胡说,这个角色是我试镜拿到的,导演和制片人都可以作证。”
“试镜?”方浅浅冷笑了一声,“谁不是试镜拿到的?你试镜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露了多少?跟导演吃了几次饭?”
眼见要往绪棠身上扯去,廖周粥不想给她添麻烦,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要走。
方浅浅却不依不挠地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用力一扯,纱衣袖口的缝线被扯开了几针,裂开一道小口子:
“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仗着背后有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
“廖周粥。”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廊道拐角处传过来。
绪棠听不下去了,单手插在裤兜里,身形松垮地迈步走出阴影。
上身合身的高领毛衣收紧脖颈线条,肩颈利落冷峭,脚上是简约白板鞋,黑发低低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家里出来遛弯的。
她瞳色沉冷无波,视线扫过时,周遭嘈杂都莫名被压下。
她指尖随意朝廖周粥的方向虚虚一勾,声线低沉冷淡,维护的意味直白强硬:“过来。”
廖周粥眼睛亮了一下,立马提着裙摆快步小跑到两人身侧:“棠棠姐!玫闺姐!”
邹玫闺从绪棠身后缓步踏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后背轻靠在水泥廊道立柱上,目光在方浅浅身上停了一瞬,眼底尽是不满意。
方浅浅听到“玫闺”两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邹玫闺,那个邹玫闺?繁娱的公关负责人,媒圈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她心虚地避开了眼神,目光往地上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廖周粥一个小演员,怎么还认识邹玫闺?
身后忽然传来一群人脚步的声响,杂沓而匆忙,副导演、摄影指导一群人乌压压一片朝这边涌过来。
人群最前面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肚子圆滚滚地挺着,把西装的扣子撑得快要崩开,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方浅浅眼睛亮了一下,底气瞬间回来了。
背后都有人,谁怕谁?
她立马挽上赵总的胳膊,身体贴上去,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委屈道:
“赵总,您可算来了,她们欺负我,骂我还想打我。”
赵总拍了拍方浅浅的手背,目光从绪棠和廖周粥的脸上扫过去。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最忌讳吵架,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场面话,让她们给方浅浅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身后的一众人看到方浅浅和赵总在这么多人面前毫不避讳地亲昵,表情都有点尴尬。
绪棠把廖周粥护在身后,一只手随意揣进裤兜,平静无波地直视面前的赵总,明艳的五官冷下来时,沉得吓人。
赵总打量着这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不由眯起双眼,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
没等他回想出结果,绪棠忽然抬起手,一巴掌利落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廊道里炸开,赵总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肥肥厚的面颊瞬间隆起一块清晰鲜红的掌印。
身后一片惊呼。
方浅浅眼睛一瞪,当即撸起衣袖就要扑上去,准备在金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赵总却猛地攥紧她的手腕将人死死拉住,刚才挨了那一巴掌,他终于想起来这张脸了。
他慌忙揉搓发烫的脸颊,满脸堆砌起讨好的笑意,眼角皱纹挤作一团,连忙躬身往前凑了半步,殷勤地伸手想要握手:
“哎呀,绪总!瞧我这眼神,刚才没认出您来,我是建发置业的老赵啊,上次在宴会上见过的,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对您印象特别深……”
方浅浅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绪棠是连王总都要巴结的人,腿开始发软。
赵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没人接应,绪棠冷冷道:“你的狗挤兑我的人,我不会去找无关人员理论,只会找她的主子算账。”
赵总将手讪讪地收回去,在裤缝上搓了两下,连连点头:“是是是。”
他转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方浅浅,把她拉到廖周粥面前,手按在方浅浅的后脑勺上往下按,方浅浅的额头几乎碰到了廖周粥的膝盖。
“道歉。”赵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害怕损失更大的急切。
方浅浅的脸涨得通红,赶忙挤出一句含混的话:“对、对不起……”
赵总自己也弯下了腰,对着廖周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堆着满满诚意的笑:
“廖老师,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管教好下面的人,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邹玫闺靠在廊道的柱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指尖一转拧开瓶盖,慢悠悠抿了一口。
她目光淡淡扫过身后那群互相递眼色、暗自揣测的人,声音清晰传遍整片区域: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廖周粥的金主是谁吗?这次见到了。”
每一个被她扫了一眼的人,身体都微微僵了一下,
她把旋紧瓶盖,随手拍掉掌心沾着的水渍,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看着温和松弛没有半分凶相,可落在众人眼里,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外应该怎么说,不需要我专门发稿子提点诸位吧?”
制片人先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像鸡啄米:“邹总放心,放心,我们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