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月是从民政局一步一步走回学校的,花了一个多快要两个小时了。
学校给她的宿舍是单人宿舍。
宿舍条件还行,但是其他老师们都选择拿着住房补贴,出外头租房子住。
或者直接买不错的房子,定居下来。
纪明月现在手头拮据,除了还能用来支付的三千块钱之外,一毛钱都没有。
穷光蛋一个。
在学校,住不花钱,吃食堂也不花钱。
所以她还是在学校里面。
回到宿舍,她把鞋子蹬在地上,一头扎在床上。
宿舍里面的床,是学生的上下床。
纪明月住在下面,上头放杂物。
她躺在枕头上,盯着窗户瞧。
不离婚,心里喘不上气。
咋离婚了,感觉魂也丢了,身子软得没力气。
纪明月啥也不想看,今天也没事情,她想在宿舍里面躺一整天。
马淑芳后头给她打了几个电话,纪明月没接。
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都是六十秒语音,纪明月也没听。
朱梓兰也给她打电话,纪明月都屏蔽了。
发的消息也不看。
但轮到孙秀芳的电话,纪明月吓得把手机扔在一边。
好一会儿,孙秀芳的电话挂掉了。
又发了几条消息。
全是文字消息,纪明月一扫就能看完。
【明月,我是妈。】
【听峻峻说,你俩闹别扭了?】
【有啥事情,和妈说说。】
【别冲动离婚。】
【峻峻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咱让他改。】
【但离婚你说,多大的事情,峻峻回家说啦,我和你爸都吓得现在也没缓过劲儿。】
【妈知道你脾气好,性子软。】
【这件事情肯定不是你的错,都怪峻峻!】
【他是不是冲你发脾气了?】
【妈给你教训他,成不?】
【有啥委屈,你和妈说,妈给你做主。】
【你说岁桉和岁欢还在家里头,等着妈妈回来呢。】
【这夫妻没有隔夜仇,那要是有错,肯定也是峻峻。】
【咱回来和他掰扯清楚,打他,骂他,那也是他活该,对不对?】
【你和妈说,我肯定向着你!】
【咱娘俩最亲了!】
纪明月靠着被子,看着孙秀芳发的字。
村里老人们,平时玩手机,都爱发语音。
因为打字很不方便。
孙秀芳平时用语音,偶尔也用手写拼字。
写的慢,还有错别字,但是她知道只有打字,纪明月才能看完。
陈志勇和孙秀芳轮流写字,这个写得累了,换下一个。
纪明月不想孙秀芳太累,一个视频打过去。
陈志勇正划拉着写字呢,看纪明月打过来了,忙把手机推到孙秀芳面前,“明月打过来电话了!”
孙秀芳接通,笑呵呵,“哎呀,明月,不忙了?”
纪明月:“不忙,妈。”
“这是在哪里啊?”
纪明月:“在学校宿舍呢。”
“昂,学校也给老师们安排宿舍呢。”
纪明月:“嗯。”
孙秀芳:“那挺好,平时来回累了,在学校有个房子,挺好。”
“有舍友吗?”
纪明月:“没有,单人宿舍。”
孙秀芳:“哎呀,更不错,你自己的房间了,那挺好。”
纪明月说,“嗯。”
孙秀芳:“明月,昨天吃得饺子,妈看你吃得挺香的,妈又包了不少。”
“你看你要是不方便回来,妈让咱村里的大巴车司机,给你捎过去,成不?”
纪明月揉揉眼睛,“不用,妈,我在学校吃食堂。”
“也没厨房,拿了饺子,没地方冻。”
“你和爸留着吃吧。”
孙秀芳:“昂,那成,妈冻着,等你回来吃。”
纪明月用手揉了揉眼睛,用手背挡着眼睛。
“妈,我要是和陈峻离婚了,你还和我说话不?”
孙秀芳:“说呀。”
“咱娘俩是咱娘俩,峻峻是峻峻。”
“咱不和他掺和。”
“要真离婚了,你给妈当闺女,往后管峻峻叫哥。”
纪明月没忍住,笑了一下。
孙秀芳说,“咱俩按咱俩来。”
“要真离婚,也别影响咱俩的感情,你说是不?”
纪明月:“嗯。”
“往后啥时候想回来,我和你爸都欢迎你。”
“再说了,这就是你家。”
“要实在不想看峻峻,咱就不让他回来。”
纪明月又抿着嘴,想哭,“嗯。”
挂了电话,陈志勇说,“你这是劝分还是劝合啊?”
孙秀芳一拍大腿,“哎呀!我给忘了!”
“你说这,我一见明月,我就想顺着她说话。”
“你瞅瞅这。”
陈志勇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你看看你说得那是啥话?”
“让明月给你当女儿,管峻峻叫哥。”
“哎呀,你这真是,乱了套了!”
孙秀芳一拳头砸在陈志勇后背上,“让你说,你不说。”
“我说了,你还怪我。”
“那我咋说,咋说!”
“滚远远的!要我看峻峻那个脾气,就是随了你们老陈家!”
“你看看你爹妈活着时候咋亏待我!”
“现在峻峻和明月离婚,你还埋怨我!”
“让你说我,让你说我!”
陈志勇被捣了三拳头,开始眼睛冒星星。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蹲在地上抽旱烟。
孙秀芳骂他,“要抽烟滚出去!”
陈志勇把烟掐了,又拿着扫把进来收拾家。
孙秀芳躺在炕头上,哎哎哎。
“我头疼啊。”
“我心脏不舒服。”
“哎呀,不舒服啊。”
“哎呀。”
陈志勇一听,扔了扫帚,“咋了?”
“好端端难受开了?”
“我打车,咱去医院。”
孙秀芳说,“谁让你刚才埋怨我!”
“你说我!”
陈志勇一听,忙坐在炕沿边,抱着孙秀芳肩膀。
老夫老妻的,挺磕碜的。
“我那是乱说话。”
“那你不解气,你打我。”
“你打我。”
说着,抓起孙秀芳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解气了吧?”
“我也不如你会说话,要是哪里说错了,你多见谅。”
孙秀芳翻身,“真不想看你。”
“去去去。”
“出去给我洗西瓜,切了端进来,我心烧的慌。”
陈志勇一个高高从炕头上跳下来,“好嘞!”
纪明月挂了电话,又躺在床上,盯着窗户看。
陈峻是死了老婆的痴呆老头,她就是死了老公的心酸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