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峻察觉到她的情绪不是很高昂，“怎么了？”
纪明月说，“没什么。”
她把脸埋在陈峻的肩膀跟前，没一会儿，陈峻就感觉到了肩膀处温热湿润。
“在家里头受气了？不想待着，咱就走吧。”
纪明月说：“没有。”
陈峻知道她想倾诉，没有急于打断纪明月说话。
纪明月说，“我感觉我妈老了。”
她想说的是，感觉马淑芳变了，可临到嘴了，却说她老了。
“她对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纪明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大抵是一直想要的忽然得到了，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好，落差感很大。
她想让马淑芳对她好，对她尊重。
可马淑芳真的不让她干活了，纪明月又心疼她不容易。
“我妈以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以前也有，就是可能我爸病了之后，她压力实在太大了，很久没有和我这么温柔地说话了。”
陈峻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摸着纪明月的头发。
不吭声，不打断，现在纪明月不需要他的互动，只需要他的倾听。
纪明月哭得很安静。
“我一直都知道家里面穷，爸妈不容易，以前我上学，我妈整天说家里头收成不好，让我好好学习，不要浪费钱。”
“说他们这么辛苦，全都是因为要供我上学，让我不要辜负他们。”
“后来，我上大学了，能赚钱了。”
“我就拼命赚钱，我给他们钱，我也很怨恨他们。”
“为什么总是要给我压力，可分明嘉禾比我还能花钱。”
“我以为我能永远逃离这个地方，和他们断绝关系，可我今天看到我妈手指都裂开了，我就……”
纪明月哽咽着，“我就特别难过。”
“我妈说我瘦了，还说我穿裙子好看。”
纪明月是真的伤心，说话毫无逻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跳跃得很。
“她以前总打击我，说我胖的像头猪，没有女孩子像我这样，说我吃得这么胖，以后嫁不出去。”
“可别人真说我了，我妈还骂回去。”
“我知道，她只是怕我被人嫌弃。”
“每次吃饭，我妈都最后一个吃，家里头人多，我们吃完了，她吃不上啥。”
纪明月哭得很伤心，深吸一口气，“她今天夸我穿裙子好看。”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陈峻，“她以前从来没夸过我好看。”
陈峻拿过卫生纸，给她擦眼泪。
像小时候马淑芳那样，抱着纪明月，拍她后背，重重的，但是很安心。
“其实我妈她很辛苦。”
纪明月叹了口气。
“家里头穷，我爸脾气不好，好吃懒做，大男子主义。”
“脾气阴晴不定的，不管我妈多累，他都能看得下去，从来不帮一下。”
“但是我爸也不容易，这么多年，我们姊妹三个上大学，都是我爸种地，搬砖，打零工，省吃俭用赚的钱。”
“每次回家，我看着我妈那么辛苦，我看不下去。”
“我想帮，其实我这个人是不是挺贱的？”
陈峻说，“没有。”
纪明月把脸磕在他胸口处，“我妈没文化，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
“她总说女孩子读书没啥用，但是她从来没拦着我读书。”
“我上学，其他同学去的补习班，我妈都不拦着我，甚至还让我去。”
“我小学班主任一个月补习费就要两百，我妈从来没因为这些钱说我。”
纪明月眼睛湿润，却很亮。
她看了一眼陈峻，然后有些小小得意，“要不是我爸累得得了心脏病，其实我妈肯定不舍得我嫁人。”
她乐呵完了，又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又把脸埋在陈峻肩膀跟前，嘟囔着。
“我妈其实对我挺好的。”
“她只是太累了。”
陈峻捏了捏纪明月的耳朵，“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