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淑芳嗓门不小。
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
马淑芳非但不觉得丢人现眼，反倒还很骄傲一样。
挺起胸脯，看着纪明月。
“你好歹嫁给峻峻了。”
“行事作风也不能寒酸。”
“再说了。”
“结婚都半年了，怎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读书，读书！”
“读那么多的书有什么用！”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生孩子，相夫教子！”
朱梓兰忙站起来，“妈，您别说了。”
“今天这么多人呢。”
“有什么事情，咱们等没人了，咱一家人再说。”
马淑芳偏不。
她要的就是在众人面前，通过教育纪明月，树立自己作为母亲的威严。
她要的就是做家长那至高无上的支配权。
尤其纪明月近来几次三番都顶撞她，不听话。
越来越有失去控制的趋势。
马淑芳已经怀恨在心。
今天这么多人，她就是要对纪明月做服从性测试。
就是要让她知道，不管有没有嫁人，她都应该听自己的话。
不能因为嫁人了，就一心放在夫家。
她纪明月身上流着自己的血，那就是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欠她的！
“你别以为考上研究生了，发到群里炫耀。”
“你弟弟学习比你还好呢。”
“再说了，一个女娃子。”
“读那么多的书有什么用？！”
“赶紧退学！”
“专心在家带孩子。”
“你看嘉禾，比你小两岁，孩子都快要生下来了。”
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
但是读书这件事情，对纪明月来说最重要。
她说，“妈，我要读研。”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且我已经和陈峻商量好了，等我毕业再……”
“啪！”
马淑芳打完纪明月，自己都蒙了。
她没想打纪明月的。
只是听她又说陈峻，马淑芳心里就怒火上头。
满脑子都是，纪明月又提起陈峻。
这是要用陈峻来压她！
她一个当长辈的，难不成还要怕一个女婿不成！？
马淑芳早就心里不满了。
这一巴掌，她不冲动，是她深思熟虑之后做出来的决定。
宴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们这里。
熊致远忙推着纪春霞，“你过去看看，是不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纪春霞小跑着过去，纪明月捂着脸，低头不吭声。
朱梓兰挺着大肚子，把纪明月护在自己身后，同样眼眶红红。
“妈，您干什么打二姐！”
这个家里面，朱梓兰认为只有纪明月是真的对她好。
眼睁睁看着马淑芳在自己面前打了纪明月，她也哭了起来。
“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好好说嘛？”
“为什么要打二姐！”
纪春霞跑过来，拉着朱梓兰。
“兰兰，和大姐过来。”
“你怀着身子，不能情绪激动。”
还有几个婶婶们也上前，拉着朱梓兰离开。
马淑芳越发得意。
“别以为你嫁人了，就翅膀硬了！”
“我是你妈！”
“你嫁人了，连你妈都不认了吗！？”
“说你几句怎么了？！”
“还敢顶嘴！？”
纪明月被打了，捂着脸，一声不吭。
其他村里的邻居们也都上前。
“好了，淑芳。”
“今天大喜日子的，怎么还闹脾气啊？”
“有啥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明月这孩子可老实呢，咱们也都知道。”
“别打孩子啊，有啥事情，咱们好好说。”
“明月，你也是，气你妈妈做什么？”
“你妈妈从前天忙到现在，一顿饱饭没吃上。”
“你这刚回来，不帮忙也就算了，咋还惹你妈生气呢？”
“嫁人了，那就不是娘家人了？”
“不能因为嫁人了，就不勤快了啊。”
“这以后你好吃懒做的，迟早也得被峻峻嫌弃。”
这帮亲戚们。
平时，就眼红纪明月优秀。
眼下，终于有了可以指责她的地方了。
一个个自以为是，顶着长辈的身份，站着说话不腰疼。
教训纪明月要孝顺。
要听话。
要勤快点。
要懂得吃亏是福。
纪春霞回来，拉着纪明月进家。
其他人也都散了。
谁也没说啥。
最后把错误都推到纪明月身上。
“女儿不如儿子好。”
“说到底还得生儿子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终究是为别人家生的孩子啊。”
“明月以前挺听话的，咋就学坏了呢？”
“看来陈家那个儿子也不成啊。”
“在外面不知道做啥生意。”
“把明月也给带坏了。”
马淑芳干了一辈子农活。
力气很大，不输男人。
一巴掌把纪明月的脸都扇肿了。
纪明月的牙磕到脸内侧，嘴里也流血了。
朱梓兰看她吐了一口血唾沫，急坏了。
“呀！二姐吐血了！”
纪春霞急忙捏着纪明月的脸，“姐姐看看。”
纪明月摇头，“没事。”
她声音哽咽，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纪春霞着急，“是不是舌头咬着了？”
“我看看？”
纪明月摇头，“没事，就是牙齿划破口腔了。”
外面人多事杂，不一会儿就有人进来，“春霞，快出来。”
“我们忙不过来了。”
纪春霞说，“明月，我先出去了。”
纪明月点点头。
朱梓兰说，“大姐出去忙吧，我陪着二姐。”
纪春霞出去，顺便把房门关上。
纪明月漱口，一会儿唾沫就没血了。
朱梓兰不会安慰人，就坐在纪明月身边，默默坐着。
纪明月低头不吭声。
“嗡嗡嗡。”
“二姐。”
朱梓兰戳了戳纪明月的胳膊，“你的手机响了。”
纪明月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
是陈峻。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陈峻？”
陈峻正在开车，“是不是马上要吃饭了？”
纪明月：“嗯，我正陪着兰兰。”
“你吃饭了吗？”
陈峻：“马上到下个服务区就吃饭。”
“晚上来接你。”
纪明月：“好。”
陈峻：“声音怎么了？”
“怎么听着有点沙哑？”
“是吗？可能是我刚才吃了一袋辣条，被辣到了。”
“你开车吧，我不打扰你。”
陈峻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纪明月抓着手机，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她抿住嘴唇，生怕被陈峻听出不对劲。
“没有啊，我很好的。”
陈峻到了服务区，“我怎么听你语气有点不太对。”
纪明月深吸一口气。
“陈峻，我姐叫我去忙了，我不和你说了。”
“你好好吃饭，路上小心。”
说完，纪明月不管陈峻的反应，很快挂断电话。
不是她不想好好结束电话。
是她一听到陈峻的声音，就特别想哭。
控制不住委屈。
把手机挂掉，纪明月低头闷闷哭了一会儿，情绪才好多了。
在服务区吃完饭，陈峻准备趁着休息时间，再给纪明月打电话。
刚拿出手机，吴杰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哥，悦悦吃席回来，和我说，嫂子被她妈给打了？！”
“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她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扇了嫂子一巴掌！”
“现在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
“陈叔和婶子还去找了，但纪家把门锁了，也不让进去，陈哥，你知道吗？！”
陈峻并不知道这些。
“什么时候的事情？”
“悦悦说，是开席前，差不多十一点钟。”
“好像是嫂子她妈嫌嫂子礼钱交少了，念叨嫂子。”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说起生孩子了，让嫂子退学，还催生。”
“嫂子没顺着她妈的话说，就被打了。”
陈峻了解了。
“好。”
他挂断电话，给纪明月打去电话。
纪明月没吃饭，正跟着一起收拾酒席上的饭菜。
陈峻打电话，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接通电话。
“陈峻？”
“明月，你现在在哪里？”
纪明月：“我在家。”
“你吃饭了吗？”
“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
陈峻：“我现在在服务区。”
“刚吃完饭。”
“你和我说句实话，今天发生了什么？”
纪明月拽着院子里面的黄瓜苗，“没怎么呀。”
陈峻不再和她周旋，“你妈是不是打你了？”
纪明月一愣，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好半天，她捂着脸，“陈峻，我想你了。”
陈峻握住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出现在纪明月的面前。
“我马上回去。”
马上就要送完货了。
陈峻联系了最近的分站点，花钱让人替自己。
打车回村里。
张文凯在电话里面，“成，陈哥，我这边安排好了，你放心就好。”
“对了，出啥事了，这么着急，需要我不？”
陈峻：“不需要。”
纪明月的脸越来越肿。
纪春霞用热鸡蛋滚来滚去，也没效果。
反而更严重了。
她站起来，“不成，我得带你去看医生。”
她出去，被马淑芳骂回来了。
“打了一巴掌，就能毁容？”
“我们以前经常不是挨打就是挨骂，不照样也过来了？”
“咋她就这么娇生惯养？”
“不准去叫医生！”
“看医生还花钱呢！”
“我没钱，她不是也哭穷吗？”
“没钱，干脆就别看病了！”
纪春霞都听不下去马淑芳说的话了。
“妈，您别说了，成吧？”
“这话说得，明月听见了，咋想？”
马淑芳正在数礼钱。
“咋想？”
“哼！”
“这些话，我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嘉禾需要钱买房子，她作为姐姐，不帮衬，说自己没钱。”
“平时吃香的喝辣的，咋就有钱？”
“现在就打了一下，还要看医生。”
“我今儿个就不给她看，我看她那张脸能毁了不成！”
纪明月回到南房的屋子里面，一个人待着。
中午没吃饭，晚上也不想吃。
纪春霞给她端进一碗面，“一天没吃饭了，咋说也得好好吃几口，垫吧垫吧肚子。”
纪明月摇头，“姐，我没胃口。”
陈峻打车，也得从省外往回赶。
晚上十点半，其他人都睡着了。
纪明月睡不着，脸疼得厉害，连带着脑门都跟着抽抽。
大门被重重捶打起来，她起身出去。
打开门，被陈峻一把抱在怀里。
陈峻风尘仆仆，“我回来了。”
院子里面的动静这么大，上房的人也都被吵醒了。
纪明月被陈峻抱在怀里，才后知后觉委屈。
“你是不是专门为了我赶回来的？”
“那货车的货怎么办？”
陈峻说，“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他轻轻托着纪明月的脸，低头检查起来。
这才发现纪明月的半张脸肿的很厉害，眼睛都被挤得发红。
陈峻当即冷脸。
“收拾东西，和我回市里。”
纪明月诧异，“现在吗？我还没……”
陈峻带着她进屋，简单把纪明月的东西扔进书包里面，就拉上拉链。
背起书包，牵着纪明月的手要走。
出租车还在外面等着。
刚出门，马淑芳和纪春霞已经出来了。
纪方荣是不出来的，他惯常会做好人。
夫妻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大半夜的，回来就要走？”
马淑芳现在对着陈峻也没好口气。
她是丈母娘，是陈峻半个娘。
当妈的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峻峻，不是在外省跑车吗？”
“咋回来了？”
“今儿个兰兰生日，你也不来？”
陈峻没有回答马淑芳的话，他把纪明月护在怀里，“我带明月回市里，就不继续待着了。”
“回市里？”
马淑芳皱眉。
“这么晚了，就不能第二天回？”
“非要三更半夜回？”
“出个事情咋整？！”
“明月，你也是的。”
“峻峻不懂，你也不懂。”
“峻峻跑车已经很累了，你还要给他添麻烦吗！？”
“妈！”
陈峻打断马淑芳的话。
“你是家长，教育明月，我管不了。”
“但是您不能当真那么多人的面！”
“明月已经二十三了！”
“她结婚了！”
“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非要动手打人才行！？”
马淑芳被吼得一愣，紧接着也怒气冲冲。
“你吼我做什么！？”
“我教育我自己的女儿，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别以为你娶了明月，就能替她做主了！”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想打就打！”
陈峻声音沉沉。
“明月嫁给我，她现在在我户口上。”
“我们是一家人。”
“谁也不能打她，你也不行。”
陈峻嗓门不高，马淑芳嗓门又高又尖锐。
连哭带骂的。
再加上农村里面狗多。
汪汪汪的。
街坊邻居都出来，披上衣服，围在门口看热闹。
马淑芳看那么多人看着呢，作为长辈，怎么都不能被一个女婿给骂。
她不敢惹陈峻，就逮着纪明月收拾。
“好啊你，纪明月！”
“长本事了！”
“还学会告状了！”
“我打了你一下，以前没打过！？”
“现在有人给你撑腰了啊！”
“我真是白养你了！”
“你个不孝女！”
“杀千刀的！”
“你不得好死！”
“由着外人欺负你妈，我是你妈！”
“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你现在让你妈丢脸！”
“你良心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