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篇非常规穿书文 > 15. 药香淡
    但他以为,这女子心比天高,又怎会在还没摸清他陆知舟底细的情况下随意攀附呢?

    可她一个冒牌货,哪来的底气道德绑架自己?

    她越是这般装模作样,陆知舟便越笃定她是存了借机试探、待价而沽的心思。

    既然她想演这出委曲求全的戏码,那他便干脆顺水推。

    果不其然,听得屋里那把柔柔的嗓音很快便带了几分以退为进的拿捏:“也是。陆郎君本家在汴京,自然瞧不上清荷这样的小门小户。清荷自知鄙薄,哪里敢——”

    “沈姑娘多虑了。”

    陆知舟忽地出声,温温打断她。

    那语气仍旧是世家子弟惯有的端正和从容,不疾不徐,听着甚至比平日还要温雅三分。

    “陆氏家训森严,陆某既冒犯了姑娘,自没有让你平白受委屈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清和。

    “不若这样。待我回京复命,便立刻向家中长辈禀明此事,请他们修书一封,八抬大轿——去青阳县沈家,正式提亲,如何?”

    “去青阳县沈家”几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清晰,不轻不重,却字字都戳在姜绵命门上。

    屋内,姜绵原本还捏着腔调、预备再挤两滴泪,闻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去青阳县提亲?

    真要让陆家的知道了,以他们的手段,还不得把她底细翻个底朝天?

    这下轮到姜绵心头一紧。

    只是那慌乱也不过是一瞬。她眼珠一转,很快便咂摸出味——他定然也是存心捉弄她。毕竟记忆里陆知舟就是这样一个无耻小人。

    “郎君此言……当真?”

    姜绵隔着门板,语气一转,竟像是惊喜得有些不敢置信,“若陆家长辈当真不嫌门第寒微,愿意让清荷攀上这样一门高枝,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她语气里甚至带出几分掩不住的市侩欢喜,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如此一来,清荷也不必再辛辛苦苦往京城去香药库应选搏前程了。家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姨娘知道我嫁去了汴京,成了探花郎夫人,只怕我母亲在后宅里,从今往后也不必再低人一头,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

    门外,陆知舟后背微微一僵。

    他本是想用“沈家”来逼她知难而退,谁知这女人竟不要脸地顺杆往上爬,甚至直白地将那点贪图富贵、攀龙附凤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这般势利做派,别说陆家,就是寻常官宦门第都未必瞧得上。

    陆知舟一时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偏偏屋里的姜绵却又话锋一转,自己轻飘飘把梯子撤了,倒显得十分懂事。

    “不过出门在外,本就事急从权。方才也是风大,清荷知道郎君并非有意,自不会为这点事胡搅蛮缠。”

    她贴着门缝,语气坦荡得很。

    “再说……前几日郎君烧的不省人事,也是清荷帮陆郎君擦身的,清荷也看过陆郎君的身子,清荷不会介怀。”

    言外之意:我也把你看光了,大家扯平了。你不用拿提亲来试探我,我也不用你负责,赶紧翻篇吧!

    “……”

    听到这话陆知舟只觉自己脑壳内“轰”的一声。

    什么叫看过了陆郎君的身子?!

    他那好不容易才被太医压下去的高热,在听到这样豪放的回答后,竟又诡异地重新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烧得还要猛烈。

    “你……”

    陆知舟猛地转过头,却又在目光触及门板后探出的衣角时,像触电般僵硬地转了回去。

    屋里,姜绵懒得再隔着门板同他演那副柔弱模样,索性上前一步,将门又拉开了半掌宽。

    她探出个脑袋,看着陆知舟绷得笔直的背影,顺着方才递出去的台阶问:“所以,陆郎君拖着这半死不活的身子,费这么大劲挪到小女门口,到底是有何贵干?”

    陆知舟吸了口冷气,强压下脑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意。

    过了半晌,他才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来,目光却并不落在她身上,只生硬地挤出一句:“所以,你究竟看了我哪里?”

    姜绵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素来清冷端正的世家公子,耳尖面颊竟难得显出一点薄红。

    她一时分不清,那红是病里烧出来的,还是方才那一眼,又或是……因为被她看光了,竟当真有些羞恼。

    总不能是后者吧。

    人家可是心有所属的,哪能轻易为旁人脸红。

    “郎君这话问的……”

    于是姜绵干脆实话实说道,“方才不是说了嘛,为了给郎君擦洗降温,自然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她顿了顿,眉梢一挑,语气里带了点促狭。

    “怎么,难不成郎君也想叫小女负责?”

    她怎能如此理直气壮呢?!

    陆知舟盯着眼前虚空,心底一阵荒谬的无力感翻涌上来。

    他明明带着现代记忆。海边、泳池,什么场面没见过?纵然如今成了古人,他也不至于迂腐到因为被看了身子便羞愤难当。

    可偏偏面对姜绵这副过分坦然、甚至还有些无所谓的样子,他胸口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她这副轻描淡写的体贴,倒衬得他像个满脑子陈规旧礼的封建余孽。

    陆知舟闭了闭眼,费力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压下,终于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瓷小瓶,递了过去。

    “太医署的玉露生肌膏。”

    姜绵顺手接了过去,指尖与陆知舟的手指轻触。

    门后的少年登时便如同触电一般,赶紧收回了手。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良久,门后人骤然出声:“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他语气已重新恢复成惯常的疏离冷淡,像是要把方才所有失态都一并抹平。

    说完,他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拖着仍有些发僵的步子,强撑着从容地回了隔壁。

    只留姜绵立在门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白瓷药瓶。

    ……

    养了十几日,陆知舟总算能下地了。

    一行人不敢再耽搁——陆知舟着急回去,医官队伍本就奉命往下一个县颁药,正好捎上他们。

    姜绵便继续顶着“照顾病人的民女”这个身份随行,陆知舟则被裹得像个痨病鬼,躺在腾出来的药材车上,严严实实盖了好几层。

    乡间小道坑洼难平,马车一路颠得厉害。

    有好几回,车轮碾过深坑,车身猛地一晃,姜绵一个没坐稳,整个人便失了重心,直直朝榻上栽过去。

    而每一次,陆知舟都会在后背伤口被扯得发痛时,仍伸手稳稳托住她。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微凉,力道却拿捏得正好,既不显轻浮,也不至让她真的撞上来。

    肌肤相触的一瞬,狭小车厢里药香愈发浓重,连呼吸都像无处可避,轻轻一错,便要碰到一处去。

    姜绵总会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撑着身子退开,嘴上却偏要硬邦邦地刺他一句:“陆郎君还是省着些力气吧,伤还没好全,仔细为了扶我,又把伤口扯开了。”

    陆知舟便神色自若地收回手,重新将视线投向虚空,语气淡淡:“你若撞傻了,这车里便少了个能解闷的活物,陆某这一路岂不是更难熬。”

    这是在夸她呢?

    姜绵送给他一个假笑。

    陆知舟从鼻腔里轻嗤了一声。

    虚伪的女人。

    姜绵早习惯了陆知舟对自己明里暗里的嫌弃,遂不以为然的抱着膝盖。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扑哧”一声真笑了出来。

    陆知舟躺在厚厚棉被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清俊的脸,活像个被人蒸得半熟的白面馒头。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笑什么?”

    “没笑什么。”姜绵强忍着笑,嘴角却还是压不住,“就是忽然有点心疼您。像您这样的富贵郎君,怕是从来没吃过这等苦头吧。”

    陆知舟这才睁开眼,凉凉扫了她一眼。

    心疼?

    她那双眼里分明写满了“幸灾乐祸”四个字。

    姜绵越看越想笑,索性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陆郎君,我觉得您名字里的那个‘舟’字,往后怕是又得改改。”

    陆知舟眼皮一跳。

    “改成‘躺’字才更贴切。”姜绵郑重点头,“陆知躺。您觉得如何?”

    “……”

    陆知舟闭上眼,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半晌才缓缓吸进一口带着苦涩药味的空气。

    车厢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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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了片刻。

    姜绵等了半天,没等到他还嘴,反倒有些不习惯,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生气了?”

    “没有。”

    “当真没有?”

    “我只是在想。”陆知舟依旧闭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等我好了,该如何报答沈小姐这一路的救命之恩。”

    姜绵眼皮莫名一跳。

    下一瞬,陆知舟睁开眼,偏头看向她,唇角缓缓牵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毕竟若没有沈小姐,便没有今日的陆知舟。”他看着她,语调斯文得近乎温柔,偏偏每个字都像绵里藏针,“这般厚恩,陆某自然铭记于心,来日一定——厚、厚、报、答。”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姜绵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也是开玩笑。”

    陆知舟重新闭上眼,他摩挲着自己大拇指上被晓康赎回来的扳指,懒洋洋道,“沈小姐不必紧张。”

    晓康与卫民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地护着马车。听着车厢里那有一搭没一搭、却暗流翻涌的来回试探,晓康忍不住无声咧了咧嘴。

    主子这几日虽然伤着,但精神头瞧着倒是比在汴京城做闲差时还要好上几分。

    其实早在数日前的岔路口,太医署的车队便转向去往别地颁药了。

    临行前,老医官十分识趣地单独拨出了一辆宽敞的青帷马车给他们,又留下足量的药材,这才恭敬拜别。

    马车一路专拣僻静的乡间小道走,白日赶路,夜里歇息。

    后半程的路上,便只剩下他们四人。

    就这样蜗行了十数日,伴随着车厢里两人默契又恶劣的互相试探,一行人竟也有惊无险,渐渐逼近了汴京地界。

    马车在距离汴京城十里外的长亭停了下来。

    初冬的汴京城外,寒风猎猎。远远望去,那座巍峨如巨兽般的古老城墙在铅灰色的苍穹下绵延不绝,透着一股压抑的繁华与森冷。

    车厢内,那股苦涩的药香仿佛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变得稀薄起来。

    陆知舟的伤势已大好,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能勉强坐直身子。

    他褪去了那身裹了十几日的厚重棉被,换上了晓康递来的一件花样低调却用料极佳的鸦青色大氅。

    那股子清贵出尘、高不可攀的世家公子气度,随着这身衣裳的加身,自然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只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便已隐隐露出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气来,与先前那个蜷在药车里、被姜绵笑作“陆知躺”的病鬼模样判若两人。

    姜绵抱膝坐在对面,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她那双算计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清醒的暗芒。

    十几日在这狭小车厢里斗嘴、试探、甚至隐隐生出的那一点“同生共死”的错觉,在这一刻,被这件鸦青色的大氅残忍地割裂开来。

    他本就该是汴京城里的人。

    是高门第宅,是朱门绣户,是一封帖子递出去便能惊动半个官场的陆家公子。

    想到这里,姜绵心口莫名一沉,面上却仍撑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故意笑道:“怎么,到了自家地界,陆郎君连气色都好看了不少。果然还是京城养人。”

    陆知舟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这副瞬间竖起满身尖刺和伪装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细微的烦躁。

    “沈小姐若是羡慕,”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待进了城,自然也能开开眼界。”

    到了该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姜绵没有半分迟疑。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一把抓起那个视若珍宝的包袱,干脆地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起身便要往车门外钻。

    没有欲言又止,没有依依不舍,甚至连一句场面上的“救命之恩来日再报”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这十几日的生死相依、同吃同住,在她眼里似乎就只是一场早已银货两讫的交易。

    到了站,就该下车,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她这副毫无留恋、甚至迫不及待要奔赴新前程的决绝背影,陆知舟心底那丝细微的烦躁,忽然不可遏制地放大了几分。

    这女人,还真是过河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