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列车持续向上攀升,车厢内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暴跌。
窗户边缘结出厚厚的冰花,金属舱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陈游坐在皮质座椅上,神色如常。
他体内《九转混元诀》自动运转,液态的纯阳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将所有寒气隔绝在体表之外。
坐在对面的伊泽就没这么体面了。
尽管吞下了一颗培元丹,庞大的气血之力在体内疯狂燃烧,但该冷还是冷。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裹着那件破烂的皮袄,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哒哒哒哒……”
陈游瞥了他一眼:“你再这么抖下去,我怀疑你会把这节车厢的底盘抖散架。”
“大……大人,冷啊。”伊泽双手抱臂,鼻尖冻得通红,“凛冬之巅的寒流……连巨龙都不愿意靠近。”
“我们现在……至少在海拔八千米以上。”
“八千米?”陈游挑了挑眉。
这高度在现实世界已经是珠峰级别了,难怪那群霜狼没有再追上来。
就在这时,列车的轰鸣声突然一变,原本吃力的爬坡声化作一声悠长的汽笛。
车身猛地一平,原本剧烈颠簸的车厢瞬间变得异常平稳。
“到了!”
伊泽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车窗。
他用袖子疯狂擦拭着玻璃上的冰花,眼睛死死贴在窗户上。
陈游也转过头,看向窗外。
下一秒,他的呼吸不由放缓。
列车冲破了厚重的灰色云层,驶入了一片绝对纯净的空间。
没有风雪,没有云雾。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这里的星空低得不可思议,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颗。
无数拖着长长尾迹的流星在天际划过,交织成一张璀璨的大网。
而在星海的深处,一抹绚烂到极点的极光如同巨大的纱幔,在虚空中缓缓飘动,变幻着紫、绿、蓝交织的梦幻色彩。
列车就像是一艘行驶在星河中的孤舟,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头顶是触手可及的宇宙。
陈游见过秦岭基地的全息星图,也见识过高维实体“无敌美少女”搞出的跨次元光柱。
但眼前这纯粹的、属于源界自然奇观的星海,依然让他感到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太美了……这简直是神明的杰作……”
伊泽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声音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但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珠子挂在睫毛上。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炭笔,借着星光开始疯狂记录。
“我,伊泽,终于见证了凛冬之巅的奇迹。”
“那星光,如同少女的眼眸……”
“那极光,宛若神祇的裙摆……”
他一边念叨,一边把脸凑得更近,试图看清极光深处的纹理。
陈游收回目光,看着伊泽那副狂热的模样,摇了摇头。
搞艺术的,确实脑子都不太正常。
“你最好离那玻璃远点。”陈游好心提醒了一句,“外面的温度至少零下七十度,玻璃的导冷性很强。”
“没关系!为了艺术,这点寒冷算什么!”伊泽大义凛然地反驳。
为了表达激动的心情,他甚至对着窗外那片星海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深情的赞叹:“啊——”
然后,悲剧发生了。
列车刚好经过一个极小的弯道,车身微微一晃。
伊泽没站稳,脸猛地往前一磕。
“吧唧。”
他的嘴唇和半截舌头,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那块零下几十度的防弹玻璃上。
空气突然安静。
伊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舌头和嘴唇已经被死死冻在了玻璃上,稍微一扯,就是钻心的疼。
“呜!呜呜!”
他惊恐地挥舞着双手,眼泪哗哗地往下掉,这次连冰珠子都来不及结了。
陈游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他。
“我说什么来着?”
“呜呜呜!”伊泽指着自己的嘴,疯狂求救。
陈游叹了口气,站起身走过去。
“舌头冻在铁柱子或者玻璃上,千万不能硬扯,不然肉就撕下来了。”陈游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
指尖泛起一抹纯正的紫色灵力。
他没有用雷法,而是将《九转混元诀》的纯阳灵力转化为最温和的热流,轻轻点在伊泽嘴唇周围的玻璃上。
滋滋——
细微的白气升腾。
冰层迅速融化。
伊泽终于把舌头拔了下来,捂着嘴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多……多谢大人。”他大舌头地道谢,“差点……差点就成哑巴了。”
“行了,收起你的艺术细菌,准备下车吧。”
陈游看向列车前方。
星海之下,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城市轮廓,正渐渐从黑暗中浮现。
极光之城。
它并非建在平地上,而是依附在一座巨大的冰川之上。
整座城市几乎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冰块和某种黑色的金属构成,在极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冷冽而孤傲的光芒。
没有城墙。
因为那座高达数百米的垂直冰川,就是最好的屏障。
列车开始减速,缓缓驶入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穹顶建筑内。
这是极光之城的星轨驿站。
“终于到了。”伊泽激动地背起那个比他还大的旅行包。
“大人,等下进了城,我请您喝极光之城最著名的‘冰焰酒’!虽然我没钱,但我可以去酒馆洗盘子换!”
陈游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站台。
列车彻底停稳,气闸门发出“嘶”的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招揽生意的NPC,也没有巡逻的卫兵。
偌大的站台,死寂一片。
陈游率先迈出车厢,长靴踩在结满冰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伊泽紧随其后跳了下来,刚想说话,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站台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上百个人影。
他们有男有女,有穿着华丽长袍的商人,有扛着巨斧的狂战士,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列车检修员。
但他们全都不动。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透明坚冰。
他们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人正在奔跑,有人惊恐地回头,有人正试图拔出武器。
他们的表情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瞳孔中凝固的绝望。
“这……这就是冰封诅咒……”伊泽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传闻是真的……极光之城,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