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背手立在风中,任凭微风卷起道袍的衣角,穿过玄冰琉璃树那晶莹剔透的枝叶,发出“沙沙”的细响。
阳光照射在琉璃般的叶片上,折射出斑驳陆离的光斑,如同金色的碎玉一般洒落在赶来的四人身上,为他们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四人很快便停在了大圣的身前。
为首之人身材壮硕,头顶生出一对寒光凛凛的龙角,角上遍布着岁月所刻下的暗金色纹理,苍劲而有力。
那张透着王者风范、威严十足的脸上,双目如炬。他的眼眸与婉宁的很像,却少了一丝灵动,多了一份沉着与稳重。
他身着一袭洁白的铠甲,其上排列整齐、密密麻麻的龙鳞沾上了一丝尘土,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
铠甲随着他俯身下拜而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小龙敖广,见过大圣。”
“嗯,起来吧。”
大圣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敖广,看向他的身侧。
跟在后面的,是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丝红润的女皇、风尘仆仆的凤灵儿,以及伤痕累累的凤元大长老。
凤灵儿端详着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不由得愣住了。眼前之人,自己曾在雷霆谷救下瀚宇时见过一面。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修为高深莫测的老者,居然也是自己敖广叔叔口中的“大圣”。
似乎注意到了凤灵儿那惊诧的目光,大圣和蔼地看向她,语气温和地说道:“小丫头,好久不见。宇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凤灵儿连忙摆手说道,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灵儿,不得无礼!”
女皇立刻呵斥道,随后对着大圣恭敬一拜,“古凰一族凤舞,见过大圣。”
“古凰一族凤元,见过大圣。”
“小女凤灵儿,见过大圣。”
见状,凤元长老和凤灵儿也立刻照做,纷纷行礼。
“好了,免礼,起来吧。”
大圣微微颔首。
“敢问大圣,小女……”
敖广话未说完,大圣便微微侧过身子,示意他朝自己身后看去。
只见在大圣的身后,婉宁和慕纤云两人正全身心地观察着瀚宇的睡颜。
刚刚交换完情报的两人,此刻红着眼相视一笑,眼中那份敌意已然消散了大半。
婉宁伸出手,轻轻掐着瀚宇的手背,温柔地说道:“这家伙这么多年了,睡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不过,倒是比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
慕纤云温柔地轻抚着瀚宇的脸蛋,笑着回应道。
“这丫头,真是的。自告奋勇说是要先来和大圣您说明情况,没想到……”
敖广捂着脸,露出一丝既不好意思又带着宠溺的笑意,“让大圣见笑了。”
“两个小家伙都多久不见了,就让他们去吧。”
大圣笑着摆了摆手,并未在意。
古凰一族的三人也顺着敖广的视线望去。
当看见那一轮氤氲在瀚宇身上的九彩光晕时,都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他们心中清楚,瀚宇便是那位预言之子,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娘,一切都结束了吧。”
感受着玄冰琉璃树传来的磅礴生机,凤灵儿小声问道。
“嗯,应该是吧。”
女皇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随即,大圣收起了脸上和蔼的表情,严肃地看着敖广,问道:“就来了你一个吗?”
敖广将注意力从婉宁和自己那个未来女婿身上收回,眉头微皱,回答道:“回大圣,事发突然,我派了几人分头前往三海传讯,自己带人先行赶了过来。”
“在灵儿赶到东海之前,我便隐约察觉到了一丝那老家的气息,却没想到它竟然能蛰伏千年,下了这么一盘大棋。”
敖广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悔恨,似乎是在责怪自己没能早日察觉、没能早一步赶来,“当灵儿告诉我们瀚宇也在凤栖崖时,我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可惜还是没能赶上,竟然让您亲自出手了。”
大圣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怅然:“莫要自责了。就算当时你赶到了,也只会被宇儿杀死,白白搭上一条性命。那时候的他,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够阻止。”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颤,瞳孔猛地放大。凤灵儿和凤元更是不禁向后退了几步,心中惊骇难以言表。
大圣的眼中透出一股寒意与深深的惆怅:“我没想到,那孽畜竟然丧心病狂至此,动手杀了瀚宇,搅乱了贫道这些年来万般小心谨慎的规划。”
“大圣,都是我的错!”
凤元立刻站了出来,语气中带着愧疚与决然,“当时是我让瀚宇留下的。还请大圣莫要因此怪罪于古凰一族。”
大圣欣慰一笑。
他知道,这古凰一族还是和当年自己所知道的一样,敢于担当,不负大义。
“不知者无罪,贫道不怪你们。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当年留了手,让那残魂有了可趁之机。”
大圣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他心中清楚,在那看似平静的云层之上,是遮天蔽日的混沌景色。
“那龙王残魂自诩为操盘的棋手,殊不知他杀死瀚宇的举动,将另一位更强大的棋手请上了棋盘。他自己,反倒成了弃子。”
东海龙族作为与大圣交情最深的魔兽族群,再加上婉宁又是大圣徒儿瀚宇的青梅竹马,敖广知道的自然要比旁人多一些。
当大圣说完这番话,敖广的眼神已然被恐惧所填满。他心中清楚,那龙王残魂到底闯出了怎样一个弥天大祸。
古凰一族的三人虽然不知道大圣口中的“规划”究竟指的是什么,但通过敖广那布满恐惧的眼神,他们也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敖广的修为放在整个天下都是头一档的存在,能让他这般害怕的存在,三人根本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对手。
“我也不知道他的力量究竟渗透到了何种地步。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圣凝重地望着远方。
此刻,阳光似乎都变得刺眼起来,将大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衬托得更为沧桑,“我已经让宇儿接下来前往天魂塔。至于他能成长到何种程度,便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天魂塔?!”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要说凤灵儿和凤元,就连凤舞女皇都吃了一惊。
古凰一族身处中域,自然听说过这座已然千年不曾露面的神秘之塔的名号。
“敢问大圣,我古凰一族能否做些什么?”
女皇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的颤音。
不料大圣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做不了。一来,经此一役你古凰一族元气大伤,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二来,就凭那人的傲气,他是不会将目光放在你们这类没有龙族血脉的魔兽身上的;三来,这其中牵扯的因果太大,四海龙族逃不掉,但是你古凰一族可以避免。若是强行将你们扯进来,贫道也对不起小天啊。”
闻言,女皇的表情变得有些难堪。她虽然知道这是大圣的一番好意,但瀚宇是拯救了她古凰一族的恩人。
恩人有难,她古凰一族又怎能袖手旁观?
“大圣,若是我古凰一族置身事外,不仅我等内心难安,我想敖天前辈也绝不愿意看到我们这么做。”
女皇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已然下定了决心。
看着凤舞女皇那坚毅的眼神,以及她身旁凤灵儿、凤元眼中那份同样的决绝,大圣最终妥协了:“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你等抓紧时间调养生息,届时若是需要,贫道会让敖广派人寻你们。”
“我古凰一族定然全力以赴,绝不含糊!”
女皇朗声应道。
大圣点了点头,转身对敖广说道:“小广,他若是要干涉下界,定然会从你们四海龙族下手。回去之后,要告知其余三海立刻警戒起来,莫要给他任何可趁之机。更要——对那个地方严加看管。贫道有别的要事要做,就只能拜托你们了。”
“大圣放心,小龙记住了。”
敖广郑重抱拳应道。
“至于最终的结果将如何,那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大圣的话化作一阵阴霾,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久久不散,就如同凝视着那表面风平浪静、实则下方暗流涌动的大海一般,让每个人的心都有些怔怔发慌,隐隐不安。
“既然贫道已经交代完了,那大伙儿便散了吧。”
大圣转身,温柔地看向瀚宇,对慕纤云交代道:“云儿,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待到身体恢复了,便让他调动天魂令,前往天魂塔吧。”
“是,师尊。”
慕纤云郑重地点头应下。
“嗯。”
随即,大圣挥手唤出筋斗云,小心翼翼地将瀚宇安置在云上,收回了莲台,便准备动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