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打二，不动峰这边出场的是石田铁和樱井雅也。他们俩也算是搭档次数比较多的了，樱井不管跟谁双打都配合得不错。
深司站在挡网边上，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走进球场。
石田还是那副老样子，双手合十站在底线，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也不知道跟他哥石田银学了些什么，反正每次打波动球之前都要来这么一套。
深司分明记得这个造型是石田银在四天宝寺搞笑用的，所以一直也没搞明白这个仪式到底有什么用。
念完了那波动球就能乖乖听话吗？显然不能。念完了打出异能波动球他手臂就不会痛吗？显然也不能。
所以，到底有什么用？
深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石田的心态一直都没有神尾好，他还是不说了。
神尾刚打完比赛，并不知道自己被深司暗戳戳地夸奖了，他正在用毛巾擦脸上的汗，一边擦眼睛一边往场内瞥。
“哇，深司快看，石田的专属动作！”他毛巾猛地一拉，凑到了深司面前。
“嗯。”深司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这动作都摆出来了，肯定稳了！”
深司看傻子一样地看了一眼神尾，有些羡慕他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球场上，樱井站在另一边的底线，正在原地小跳。他的异能是速度强化，但一用上异能就控制不住方向，整个不动峰里，异能控制得最差应该有他一个。
深司看了两秒。
对面圣鲁道夫的双打组合已经站好了位置，两个都不是异世界来的，深司以前见过，技术还行，配合也还算默契，但跟石田和樱井比起来，应该差一点。
前提是石田和樱井别自己把自己搞崩。
裁判吹了哨。
石田先发球。
他站在底线，拍了几下球，然后把球抛起来。
挥拍，击球。
球飞过去了，速度不快不慢，落点在发球区内。对面接住了，回了过来，球落在石田的反手位。石田跑过去，反手回击，球落在对面底线附近。
很好，没用上他的异能波动球，只是普通的大力球。
樱井在另一边，已经开始跑了。他的位置本来在中场偏左，对面把球打到右边的时候，他整个人一下子弹了出去。速度太快了，快到深司只看到一道影子。樱井冲到了球的位置，挥拍，球回了过去，但他自己没停下来，继续往前冲了好几米，差点撞上挡网。他在挡网前面急停，脚底在球场上磨出两道痕迹，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尴尬。
深司面无表情地吐了口气。
“樱井前辈的速度好快。”黄濑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点晃眼，他真情实意地感叹着。
“确实快。”深司承认，“快得都冲到球前面去了。你看，球是打回去了，但人回不来了。还好是双打，要是单打地话，对面把球回过来，他拿什么接？用意念吗？”
黄濑笑了一声。
球场上，对面果然把球回到了樱井站位的另一边。樱井刚从挡网那边跑回来，跑到一半球已经落地了。石田从后面追过来，勉强接到，回出的球被对面直接在网前截死了。
“0-15。”
石田站在场上，双手又合十了。
深司歪了一下头。
“你看，念经果然没用。”
黄濑在旁边又笑了一声。深司余光瞥见他的肩膀在抖，搞不懂自己说的话到底哪儿好笑了。
“伊武桑，”黄濑说，“你说话真的很有意思。”
深司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黄濑的表情看起来是真心实意的，金色的眼睛弯着，嘴角往上翘，笑得很好看。
有意思？哪里有意思？石田确实念经了，球确实丢了，这不是很简单的因果关系吗？有什么好笑的？
“黄濑君，你是不是笑点太低了？”深司问。
“哈哈~可能吧。”黄濑没有否认，还在笑。
深司不想理他了，把视线转回球场。
石田和樱井虽然开局丢了分，但两个人的配合确实还可以。认识很多年了，从国中开始就一起打球，双打也打过不少次。虽然石田更多时候是跟神尾组成力速组合，但跟樱井的相性也不错，毕竟樱井有着跟谁都能双打的韧性。
石田的异能波动球不敢全力用，但他的普通击球力量也够大，对面的回球质量明显被压制了。樱井的速度虽然控制不住，但至少他能跑到球的位置。
比分交替上升。
石田又打了一个波动球。这次没用全力，就是普通的破洞求，所以落点控制得很不错，压在底线附近。对面没接到。
石田握了一下拳头，看起来虎目含泪一般。
深司觉得自己的队友脑子可能真的有什么问题，简直越看越奇形怪状。
“石田前辈的波动球今天打得真好啊。”黄濑进入不动峰网球部这么久以来，在网球部看过很多次石田打那个威力巨大的波动球，那球简直力道吓人。
“好吗？”深司面无表情地问，“肯定是因为他没敢用异能吧，毕竟异能波动球的后果他自己清楚。打完不仅手臂要痛，而且他很有可能控制不住球，破坏球场设施。要是真打坏了设备，积分说不定要扣五百。不过真打坏了的话，防护罩维修费应该会从部费里扣，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所以最后还是要大家分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扣分。话说回来，上次他打裂防护罩，橘前辈就没有扣他的分，只是罚他买了十卷胶带，他还买了最贵的那种。说是质量好，能用久一点。结果买回来发现胶带的粘性太强了，撕下来的时候把球拍柄上的漆都粘掉了。”
黄濑笑出了声。
肩膀一直在抖，笑得都快站不稳了。他的肩膀挨着深司的肩膀，抖动的幅度很大，深司能感觉到那种震动，隔着两层运动服的布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深司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
皮肤跟皮肤之间隔了一层布，但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还有那种不属于自己的震动。
他往旁边让了让，拉开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黄濑的笑容顿了一下，站直了身体，两个人的距离恢复到正常的、不近不远的社交距离。
深司的视线已经转回球场了。
他不知道黄濑的余光还在自己身上。
双打二的比赛没有太多悬念。圣鲁道夫那两个球员技术不差，但石田和樱井的配合更默契。打了这么多年双打，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会往哪儿跑。石田往前站，樱井就知道自己要退到后场；樱井冲出去追球，石田就自动补到他的位置。
这种默契不是练出来的，是一球一球打出来的，是一起输了赢了无数次之后长在骨头里的东西。
比分6-3，不动峰赢了。
双方握手，石田和樱井走下场。
“单打二，不动峰日向翔阳对阵圣鲁道夫影山飞雄。”
裁判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的时候，深司都有点诧异。不动峰练习赛的名单是昨天下午结束训练前才定下来的，圣鲁道夫的名单也掩掩藏藏的并没有提前公布，所以他到现在才知道日向竟然会跟他的熟人比赛。
那黄濑等下也是跟他的熟人吗？
深司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黄蓝，正好望进对方正注视着自己的眸子。他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有点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日向从旁边蹦了出来，跑进球场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在发亮。他的异能应该是身体素质强化，具体是什么深司也没仔细问过，但他每次都能跳那么高，深司也能猜出几分。
对跳高情有独钟的他跑到场上，就先蹦了两下热身。第一下就已经超出常人水平，第二下更是让人叹为观止，头顶差点又撞上防护罩。不过他已经很习惯了，在空中反应很快地缩了一下脖子，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扶了一下球网才站稳。
对面影山飞雄像看猴子一样看着日向，表情冷峻，看起来跟日向完全是两个物种。
日向站稳之后冲对面喊了一声，“影山——！”
影山的眉毛动了一下，嘴巴没动，估计是在忍着，毕竟比赛之前才跟日向相互叫过阵。
裁判吹了哨。
日向先发球。
他把球抛起来，挥拍，动作生硬得像是刚学会挥拍一样。球飞过去了，居然在发球区内。影山跑过去，回球，动作同样生硬，一样是才刚学的。
深司眨了眨眼，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所以，这两个人都是这种水平吗？
日向本来是打排球的，被强制安排来打网球，不想打所以不好好练，可以理解。那圣鲁道夫的影山呢？是因为跟日向相同的原因吗？
两个人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球场上使用工具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而不是在打网球。
日向跳起来接了一个球。
那个球明明站在地上就能接到，弹跳也不高，速度也不快，他非要跳起来。跳起来也就算了，他在空中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像是在扣球一样把球打回去了。
球落在影山的场地上，弹了一下，影山没接到，因为影山提前跑了过去，拍子伸过头了，球直接从他手腕边上擦了过去。
“15-0。”
日向落地之后握了一下拳头，满脸都是得意。
影山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球，又开始发球。
说实话，深司觉得他的发球动作比日向稍微好一点，不过也就好一点点。球抛得有点高，击球点找得不太准，球飞过去的速度倒是还行，至少比日向的球快。
日向跑过去接。
他又跳起来了，这次跳得比之前更高，整个人几乎飞到了空中。他在空中挥拍，球拍碰到了球，球飞回去了，落在影山的底线附近。影山退了两步，反手回击，球下了网。
“30-0。”
深司换了个姿势。
“日向君跳得真高。”黄濑在旁边感叹。
“那倒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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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的是跳高队就好了。”让所有异能者都来打网球本来就是件莫名其妙的事，心思不在这上面，怎么可能打得好网球？
深司实在不理解官方的想法，甚至觉得他们在瞎搞。
黄濑侧头看了深司一眼。
深司的侧脸在阳光下白皙如陶瓷一般，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很淡，抿着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黄濑的视线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然后飞快移开了。
球场上的比分已经变成了40-15。
影山终于拿了一分。日向又跳起来接球，这次跳得太高了，球从他脚底下飞过去了，他根本够不到。落下来的时候他还在空中伸了一下腿，好像想用脚把球踢回去，但脚也没碰到，整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深司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
打网球怎么能用脚？！你的球拍是干什么用的？！
随后，影山凭借更稳定的控球开始得分了。
他的控球比日向好多了，大多数球都能打到日向跑动的反方向。日向跑得快，跳得高，但他的球路判断太差了，影山把球拍朝左边他就立马往左边跑，跑到一半才发现影山把球打向了右边。
他急停转身，脚底在地面上磨出声音，有时候能追到，但有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日向的每一球都打得很用力，很拼命，但网球不是光靠拼就能赢的。
影山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管日向打出什么球，他都表现得很稳，虽然他的技术也没比日向好多少。
深司看着日向满场跑，心里没什么波澜。
比分从2-2变成了3-3，然后4-4。
日向的体力明显很好，打到现在还在满场跑，还在跳。但影山的控球确实很稳，每一个球都尽量打在日向最难受的位置。日向追到了，打回去，下一球影山又打到另一边。
是个打网球时会思考的人。
第10局，影山连拿三分，破发了。
比分5-4。
第11局，影山的发球局。
他发了四个球，三个落在发球区内，日向接回去了两个，两个都下了网。
6-4。
比赛结束的时候，日向站在场上，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不蹦蹦跳跳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累坏了的大学生。
影山站在网前，等着他过来握手。
日向走过去，伸手跟影山握了一下，很用力，上下晃了两下才松开。
“下次我一定会赢。”日向说。
影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说。最后只“嗯”了一声。
日向也不在意，转过身跑回场边。跑到一半又回头冲影山喊了一句“你等着”，声音大得整个球场都听得见。
影山没理他，头都没回。
日向回到场边的时候，石田把水递给他。日向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
“影山那家伙，都打网球了，控球还是那么准。”他转过头，看到深司在看他，咧嘴笑了一下，“不过我下次会赢的。”
深司歪了一下头。
“哦。”
日向把水瓶捏扁了丢进垃圾桶，又蹦了两下：“等下次训练我再加把劲，肯定能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似乎应该预感到了下一次的胜利。
深司把视线收回来。
算了，这种打不死的精神倒是挺让人羡慕的。
他转身往长椅那边走，准备拿水喝。
黄濑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到长椅边上，深司弯腰拿起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舒服了一点。
深司喝完水，把盖子拧上，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黄濑在看他。
金色的眼睛，颜色很浅，瞳孔里映着深司的影子。
深司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看什么？”
“没什么。”黄濑把视线移开，看向球场，“在想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下一场是双打一，深司要上场，搭档是橘，这是不怎么常见的组合。
深司把水杯放回去，从包里拿出球拍。握在手里掂了掂，手感还行。胶带是新换的，拍线也还没松。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肩膀。
单打二结束之后，中间休息了几分钟。裁判在那边翻记分表，观月初站在场边跟橘说话。
“伊武桑。”
深司抬起头，对上了黄濑的眼。
“你会赢的吧。”
深司歪了一下头。
“当然。”
黄濑笑了一下。
“伊武桑加油~”
裁判吹了哨，喊了双打一的名字。
深司把球拍夹在胳膊下面，走进球场。
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