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 39. 勋章
    跑吧!跑吧!

    娜拉逃离了她的玩偶之家。

    逃吧!!!!!

    离开出家门口,就是铺成水泥路的村道,沿道有一条溪流,再往前跑,再往前跑——

    是一条蜿蜿蜒蜒的盘山公路。

    少时总觉得这条盘山公路很长很长,长到她总是要跋山涉水地去读书,长大了才发现,也不过几公里而已。

    黄昏变成夜幕,徐微依然在路灯照映的盘山公路上狂奔不止。

    她断裂的长发在脑袋后顺风飞扬。

    跑吧!跑吧!

    跑吧!跑吧!

    终于面前摇晃出商铺的彩灯,她跑到山脚了,沿着省道,小镇的餐饮店、服装店、宠物店都集聚在此。

    太晚了,公交车早就停了,小镇的网约车也不发达,徐微毫不犹豫地坐上了一辆街边的黑车。

    “去人民医院。”她说。

    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徐微第二天顺利入院,经历了十二个小时禁食后,第三天下午,护士把她推进了手术间。

    黄色和白色的手术灯亮得有些刺眼,护士为她架起麻醉头架,再用一块布遮挡住了视线。

    幸好徐微的头发足够长,挡住了额头上的青紫,医生和护士都没发现。

    半麻的手术,除了右乳,她看不见手术的过程,却电刀隔开皮肉,发出“滋滋滋”的响声。

    徐微说:“有点疼。”

    男医生:“手术过程中有拉拽的感觉是正常的。”

    徐微摇摇头,说:“不,是割肉的那种疼。”

    “那我给你加点麻药。”男医生说。

    麻药注射的刺痛很快过去,果然不疼了。

    徐微莞尔。

    和父仇母恨的原生家庭比起来,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实在是太温情脉脉了。

    手术很快,很顺利,医生缝合时考虑了美观,开刀的疤口紧贴乳.晕,一根黑色的医疗丝线在其中穿梭着。

    医生说,隔天换次药,下周就拆线。

    给她高三带来焦虑和紧张,甚至大学四年都让她一直隐隐焦虑的乳腺纤维瘤,就这样,割掉啦!!!

    easypeasy,小菜一碟。

    医生还大方地把割下来的纤维瘤给她看了一眼,徐微抚摸皮肤下纤维瘤曾经在的地方,紧绷绷的,和以前有个小肉球滑来滑去完全不一样。

    按照医院规定,她要再住院一晚。

    刚回病房,徐微就从病床底下的小书包里拿出自己提前拆封的能量棒,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年轻的护士过来为她打消炎盐水,声音和善:“饿死了吧?挂两瓶盐水,一瓶挂完了摁床头的服务铃,我来换第二瓶。”

    徐微吞下能量棒,点点头:“嗯,知道啦,谢谢你~”

    她真的好开心呀,超开心的!

    病房还有其他病人,她们的家属围在病床边说话,由于做得都是小手术,氛围轻松,再加上兰塘县是个小地方,临近两床的患者亲友们很快互相攀谈起来,熟悉的乡音盈满了病房。

    徐微勉强吃饱,艰难地单手从书包里拿出蓝牙耳机和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阻隔声音,再打开电脑桌面的文档,修改本科毕业论文。

    因为一直在准备考研复试,论文写得粗糙,李思萍让她再改改,看看有没有机会投递出去。

    皱眉正斟酌着呢,屏幕右下角闪出跳跃的企鹅图标。

    郜嘉琅:【手术做完了吗[担心]】

    徐微:【做完啦,在挂盐水】

    郜嘉琅:【你爸爸妈妈应该都在陪你吧,手术完尽量吃好一点哦。】

    她盯着电脑屏幕出神了许久。

    徐微回:【嗯。】

    她停顿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我有点想剪头发了】

    郜嘉琅:【可以啊,想剪就剪。】

    徐微:【想剪短发,很短的那种】

    郜嘉琅:【还是不要了吧,长发比较有女人味】

    徐微深深地吸气呼气,对着屏幕微笑,轻轻敲下:【好】

    过了五分钟,郜嘉琅回复:【不过宝宝的发型自己做主,很想剪短发的话就去剪吧[期待]】

    徐微咬唇,赌气似的:【我想把那只粉色的Lindy包卖了】

    那是郜嘉琅送给她的第一只奢牌包,因为她喜欢粉色,郜嘉琅就买了粉色,还为此配了一大堆货,在一起的一百天,他把橙色的包装盒放在她床头。

    徐微当时收得挺开心的。

    ……主要是她不认识爱马仕。

    郜嘉琅:【为什么?】

    徐微:【不喜欢了】

    郜嘉琅:【想卖就卖,卖掉的钱不用给我,本来就是送你的】

    徐微盯着电脑屏幕,长松一口气。

    好了,她未来三年的学费解决。

    也许生活费也解决了。

    她不再回复QQ信息,摁亮手机屏,三天了,骚扰拦截的电话栏密密麻麻,都是顾艳打来的,微信里,新朋友的申请栏,顾艳的好友申请不断跳跃。

    她好像说了一大堆话,不停地发“囡囡”“囡囡”“囡囡”。

    徐微全都选择了忽略。

    她给复试时认识的学哥发去了一条信息:

    【学哥,你知道联系谁可以办新生电话卡吗?】

    很快,学哥给她推荐了一个微信名片。

    几天后,上海的校园电话卡寄到长山大学,徐微迅速注销了原来的电话卡,去线下网点更换了银行卡的预留电话,然后,注册了新的微信账号。

    和她交心的好友不多,所以新微信号加的人也少。

    为了找到徐微,顾艳发动了她在小镇的所有人脉,连徐微初中时的舍友都没放过,其中脾气最好的灿灿在她们的八人小群里问:

    【微微,你妈说你半夜偷偷跑了,你现在哪呀,没出事吧】

    徐微:【你跟我妈说,我已经回学校了,过段时间会找她的】

    灿灿:【好的[ok]】

    徐微:【谢谢你[卖萌]】

    自此,二十一岁的徐微主动切断了和父母的所有关联。

    闷热的毕业季再次如约而至。

    大学室友们组织吃散伙饭,这次居然叫上了徐微。

    打扮精致的室友给她倒酸梅汤,几个女生一对视,寝室长略带歉意地笑笑,说:

    “微微,对不起啊,刚开学的我们看到你爸你妈的那个样子,还以为你也是那种人……其实四年下来了,我们都觉得你挺好的。”

    徐微怔住了。

    她终于知道了她入学就被疏远的原因。

    在解释自己和原生家庭的关系这件事上,徐微很少有身为社会学者的自觉,她一般采用中华传统文化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和父母断亲——

    她爸妈克她。

    徐微平静地说:“没关系,我真的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她很快奔赴了新的战场,之后,徐微从来没主动联系过父母,更没有回过家。

    那时徐微在导师周婷婷的指导下,做了一个大多数研究生,甚至教授都不敢触碰的课题,叫作:失独家庭“家”的重建。

    研一研二的除夕夜,徐微都在南京的一户受访者家里过年,客厅灯火昏黄,热闹喜庆春晚当做背景音乐,她的对面,坐着一对两鬓斑白的老夫妻,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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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着他们独生女的遗照。

    她死于一场车祸。

    吃年夜饭前,徐微和老夫妻一起,为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年轻姑娘鞠躬上香,再为她摆上碗筷,并把象征“年年有鱼”的鲤鱼头对准她。

    读研后的徐微比以前松弛了许多,她认识了很多新朋友,甚至从小到大经常有的“被排斥”的感觉都消失了,她的老师同学、学姐学哥,以及师门的师妹们都是很优秀的人。

    假期的闲暇,徐微就去找付灵。

    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付灵经历多轮面试和比稿,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幸运地进入了偶像邓之琳导演的团队。

    邓导的几个项目都在上海,因此付灵也常驻上海,徐微还跟她去过片场。

    那高中时连袜子都不会洗的姑娘,扛着二十几斤的摄像头,野狗似的狂奔不止,卷起沙尘飞扬。

    她依然在追逐她的梦想。

    满怀赤忱,一往无前。

    徐微眼里闪着为付灵骄傲的光芒,就像付灵也总是为徐微骄傲那样。

    *

    至于郜嘉琅,他去了纽约。

    隔着太平洋,还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徐微觉得郜嘉琅肯定要和自己提分手了。

    纽约大学有很多与他“门当户对”的女生,她们比她更适合做郜嘉琅未来的妻子。

    她这位“干净的”、“能够解决富家公子哥生理需求”的大学女友,应该知情知趣地适时退场。

    但郜嘉琅好像完全没有分手的意思,除了经常给徐微打视频电话,还催促她办美国签证,说要带她在美国玩。

    然而办美签的要求很高,徐微懒得办,主要是她不想在一个注定要分手的男友身上多费心神。

    她有她的研究工作要忙。

    她不去,郜嘉琅只好自己过来了。

    他隔一两月就从纽约飞到上海,满脸享受地等徐微摁着他在酒店大do特do,do完了再风卷残云般把她的贴身衣物都抢走。

    那些衣服上有她的味道,他晚上要抱着睡。

    徐微护着仅剩的一条连衣裙,急眼了:“你抢走了我穿什么?”

    郜嘉琅:“你再买呗。”

    叮咚一声,支付宝到账52000元。

    徐微瞪了他一眼。

    一年的异国恋很快结束,郜嘉琅放弃了摩根大通的offer,回国入职深圳的瑞途集团总部,在父亲的指导下参与董事会的各项事务。

    接下来他就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中国历史上一个著名的观点——天下就没有不防着太子的皇帝。

    什么?你说郜嘉琅是独生子?

    独生太子不算太子啦?

    反正在郜嘉琅第三次在例会中带头跟他爹唱反调之后,他爹直接把他驱逐出会了,丢了一个亿出来,让他自己创业玩,别来烦老子。

    那就没办法了。

    创业嘛,就是找个大众确实有需要但还没人发现的痛点,然后制造一个对口的商品,卖出去。

    郜嘉琅绕着酒店的大床走来走去,沉吟道:“我做个什么产品呢……做个什么产品呢……”

    徐微歪七扭八地躺坐在床上看书,屁股摇了摇,用力地蹭床单,随口说:“要不你做个卫生巾吧,现在的日用卫生巾都好短,我每次来月经都不敢坐在床上看书,血会流到床单上。”

    她是那种兴之所至就在床上看书的人,姿势还乱七八糟,侧着趴着倒挂金钩什么都有,她又懒,从没有为了看书方便,就特意去换一张很长很长的夜用卫生巾。

    再说了,卫生巾,白天就该用日用的呀。

    郜嘉琅一愣,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说:“可以!就做卫生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