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 36. [锁]   [此章节已锁]
    电梯里放了木调的固体香薰,一路往上,走进郜嘉琅一个人住的精装大平层,徐微连惊惶的力气都没有了。

    经历了一整天的冲击后,她实在是有点疲倦了。

    喝醉是极其神奇的感受,头晕晕的,重重的,大脑却自以为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以为自己走得很直,实际已经东倒西歪了。

    郜嘉琅把她放到次卧的床上,说:“你趴着睡。”

    徐微仰躺着,咯咯咯笑:“为什么?”

    郜嘉琅:“躺着睡的话,万一呕吐物出来,你会窒息的。”

    “哦。”她乖觉地翻了个身,趴着了。

    他家的被单、被单、枕头都是雪白的,蓬松柔软,她趴在一片雪白里,像陷进了一片云朵中。

    “好软哦。”她摸了摸被子。

    郜嘉琅蹲在床旁边,忧心忡忡地说:“我给你煮解酒汤吧,我爸喝醉了我妈就给他煮这个,我也会煮……就是家里没有苹果,苹果放在里面煮,解酒效果比较好。”

    徐微摇头:“我不爱吃苹果。”

    她满脸醉态地撑起半身,张开双臂,豪情壮志地发表了人生中第一个暴论——

    “苹果是世界上最水果的水果,最无聊的水果!我讨厌苹果!”

    然后“啪叽”,又趴下了。

    趴下去的时候,手还在乱晃,郜嘉琅怕她弄疼自己,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腕。

    徐微无力地往下一滑。

    就那样,他们的手,悬在半空中,十指相扣。

    他呆了。

    她也呆了。

    徐微咽下一口口水,煞有介事地说:“郜嘉琅,这是我的初牵。”

    郜嘉琅:“初牵是什么?”

    徐微:“就是……我第一次和男生牵手。”

    郜嘉琅的脸比她还红:“徐微,这也是我的初牵。”

    掌心的温暖让她舍不得松开,而酒醉正好给了她放肆的借口。

    很难说清楚那种感受,她确实喝醉了,想在床上滚来滚去、放声大笑,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喝醉了,喝醉了,就可以说一些她想说的话,其实那些话她本来就想说的,喝醉了好像更有底气一点了。

    “我不想吃苹果,你坐上来陪陪我吧。”徐微说。

    “哦哦,好。”郜嘉琅紧张地应,坐在她枕边。

    他们紧扣的手依然牵着,放在被子上。

    徐微半侧半趴的姿势,咯咯笑:“郜嘉琅,我觉得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啊,我突然有男朋友了。”

    郜嘉琅有点紧张:“……嗯。”

    徐微:“你是我的男朋友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亲亲了?”

    郜嘉琅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徐微,你不同意的话我不会亲你的,你相信我,我不会占女孩子便宜的。”

    徐微疑惑:“那如果我想占你便宜,你怎么办?”

    郜嘉琅想了一会儿,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她碰了碰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太快了,说不出来什么感受。

    但郜嘉琅惊呆了。

    徐微得意洋洋:“你被我占便宜咯~”

    郜嘉琅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坐得更近了一点,肩膀给她当靠垫,下颌蹭她的头发,声音变得夹夹的:“你要对我负责的。”

    他的手臂绕过来,隔着被子,松松地搭在她的腰上。

    这就很像个拥抱了。

    徐微咧开嘴:“郜嘉琅,这是我的初抱,可能也不是,刚才来的时候你一直搂着我,反正今天是我第一次和男生抱抱。”

    他突然就抱紧了,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徐微,刚才是我的初吻。”

    徐微嘿嘿笑:“我不是,我七岁就没有初吻了。”

    郜嘉琅:“啊?”

    徐微:“我七岁的时候,家里的小狗亲了我一口。”

    郜嘉琅:“这个不算的!”

    徐微理直气壮:“那条狗是公的诶!!!”

    郜嘉琅:“公的也不算!”

    “好吧好吧。”徐微面颊通红,歪在他怀里,“我高中的时候有个室友,她谈过好几段恋爱,她和我们说,碰嘴唇不算初吻,第一次舌吻才算初吻,按她的话来看,我们的初吻都还在。她还说,舌吻和碰嘴唇完全不一样,我就一直很好奇舌吻到底是什么感觉。我高中的时候就想,等我以后有男朋友了,我肯定要马上试一下。”

    郜嘉琅又僵住了。

    徐微抬头看他:“……你要不要,和我试一下?”

    郜嘉琅定定地望着她,而后,突然扑上来了。

    徐微闭上眼。

    她能察觉到他的紧张。

    明明动作极具侵略性,却牢牢地掌控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压到她,空攥的拳头离她远远的,生怕碰到她的胸脯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徐微大胆地撬开了他的齿关。

    撬开的那瞬,郜嘉琅没忍住,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浓烈炽热的少男香。

    她的初吻,如此得湿潮、黏腻、温暖。

    哪怕躺在床上,也不自主地腿软,腿软,还是腿软。

    徐微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呢喃。

    ……

    吻了会儿,徐微推推他,迷迷瞪瞪地说:“郜嘉琅,你顶到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迅速地弹起来,喘着气,垂着眼,像闯了祸似的。

    徐微,酒醒了。

    不是因为被他顶到所以酒醒了,而是被他知道自己顶到她就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弄得酒醒了。

    她困惑:“没关系的呀,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我不介意的,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你顶到我了。”

    她想了想,语不惊人死不休:“如果你没有顶到我的话,我会觉得我对你没有性吸引力。”

    郜嘉琅的脸比她还红,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对我特别有性吸引力,真的真的,我很喜欢你。”

    “郜嘉琅,抱抱嘛。”她坐起来,向他张开双臂。

    再次紧紧相拥。

    徐微埋在他的脖窝里,轻轻问:“郜嘉琅,你今晚能陪我睡吗?什么都不做,只是一起睡。”

    哪怕已经上大学了,徐微依然无法忘怀备战高考时,她一个人对抗所有老师时,内心极大的绝望和恐惧。

    做不出来的题,记不住的单词,背了就忘忘了再背的知识点,都逼疯她的故作坚定的意志。

    每当痛苦绞缠她的心智,徐微的脑海里经常冒出来一个英文短句——

    Ineedhuman-being.

    (我需要人类。)

    这个人无须懂她,徐微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些惊惶与疼痛,所以,只要愿意抱她就好了。

    人类的抚摸是镇定剂。

    郜嘉琅犹豫了很久,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一起睡的话,可以开着灯吗?我有点怕黑。”

    徐微往他怀里缩:“好。”

    那是徐微十几年来,睡得最安沉的一晚。

    房间的灯大开,亮堂堂的,郜嘉琅拿了一件他的运动汗衫给她当睡裙,她喜欢那件汗衫,这样她身上也全都是他的味道了。

    雪白柔软的被窝,他的身体是热的,软的,柔韧的,他的肩膀那么宽,依偎着,心里很安定。

    睡着睡着,郜嘉琅悄悄改变姿势,脑袋靠在她的怀里。

    徐微揉他的蓬松的头发,轻声问:“郜嘉琅,你是因为小时候发生的事,所以怕黑吗?”

    “是。”

    “没关系,我们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她抱紧了他。

    ……

    她睡得太香了,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

    穿着他的衣服走出卧室,就被客厅茶几上放的那束花海一般的玫瑰花震惊了。

    雪白的轻纱和塑料纸把鲜艳的红玫瑰包得如梦似幻,挤挤挨挨的花朵上还停着一只亮晶晶的蜻蜓水钻胸针。

    “你醒了呀。”郜嘉琅笑得开朗纯净,“我朋友说在一起要送女朋友红玫瑰的,我昨天就想送你的,但是花店说99朵的起码要提前一天预定,我特意让她们加急了。”

    徐微至今都记得那天中午,九月的太阳炙烤大地,她抱着比自己腰还粗的玫瑰花束,坐着电梯下楼,穿过斑马线,跨进学校高耸的大门,走在树荫盛密的校园人行道里,一路都有人对她行注目礼。

    巨大的花束挡住她扬起的嘴角,推开宿舍门,即使是不太待见她的女生们都惊天动地地“哇”了一声。

    *

    徐微不太清楚郜嘉琅为什么喜欢她。

    在宿舍里对镜自照,实在算不上好看。

    于是兴奋过后,是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

    但郜嘉琅的黏人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他真的太黏人了。

    刚开学,他忙着打校内排球赛,徐微自从去看了一场后,郜嘉琅就缠着她要她每场都去看。

    阳光把他的黑发晒出一点黄色,他弹跳而起,上衣顺势翻飞,露出一截漂亮的腹肌,修长的小腿曲线,美得像雕塑。

    打完散场,他接过她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两口,手搭在她的肩上,笑得大方爽朗。

    徐微没课他有课的时候,她会去郜嘉琅班上蹭课,那年金融学很热门,徐微也感兴趣,但郜嘉琅来陪徐微上课,就纯粹是因为黏她了。

    她上课,他安静地看她。

    早饭午饭晚饭,郜嘉琅只要能和徐微一起吃,就不和别人一起吃。

    一大堆男生叫徐微“嫂子”,吵着要郜嘉琅请客吃脱单饭,海鲜餐厅的高档包厢,帝王蟹和东星斑端上来的时候,包括徐微在内的所有人都傻了。

    叫他请客吃饭,他请客吃席。

    徐微也很黏他。

    她确实喜欢住在郜嘉琅的大平层——和学校东大门只隔着一条马路,十分钟就能走到法社学院,比宿舍楼都近。

    不需要她做什么家务,每周六,钟点工阿姨准时上门。

    她喜欢粉色,郜嘉琅就把床上四件套都换成粉色,她说想抱着娃娃睡,郜嘉琅买了一大堆Steiff泰迪熊陪她。

    晚上,他们在那粉色的、放了一大堆泰迪熊的床上同枕。

    他总是很小心地问她可不可以亲吻,他好像很迷恋与她舌吻,但也只是舌吻。

    他的动作很小心,上半身与她贴近,下半身离得很远,但隔着她的衣服和他的衣服,徐微还是感受到那种难言的,晦涩的,却自然蓬勃的欲望。

    *

    在一起两个月后,到了郜嘉琅的生日。

    过去看过的书、接受的教育都告诉徐微,爱情不是一方的攀附和依赖,谈恋爱,就是礼尚往来的,是你给我一点,我再还你一点。

    偏偏郜嘉琅给的,徐微还不起。

    她根本还不起,她给不出同价的东西。

    思考纠结了很久,他生日的前一天,徐微穿了一条成熟的红色连衣裙,转了两辆公交车,随便挑了一站下来,走进街边的便利店,两分钟后,她脸红心跳地走出来。

    她买了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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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孕套。

    那晚陪郜嘉琅吹完生日蜡烛,徐微把避孕套推到他面前。

    “我们试试吧。”她说。

    她有点心虚,实际上,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礼物”,她也没说这是“礼物”。

    因为她同样有欲望,对性有期待和好奇,夜里同枕而眠,她想彻底占有这个男人的欲望,并不比他想彻底占有她的少。

    她却把这件事包装成“礼物”送给他了。

    烛光晚餐的荧荧光亮,他的下颌线衬得成熟锋利,语气却是青涩的颤抖:“……你,准备好了?”

    徐微坚定地点头:“我准备好了。”

    ……

    徐微的初夜是一场兵荒马乱。

    她看过片子,也在或通俗或高雅的文学作品里,看到过作家描述性的感受,她清楚自己在法律意义上到了可以表达性同意的年纪,也知道性需要卫生和避孕。

    但她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具体怎么操作,她完全不懂,毕竟看过猪跑和会做回锅肉是两回事。

    幸运的是,在“上床”这件事上,社会轻而易举地宽容了女性的无知。

    她只要表达愿意就可以。

    她可以温顺地躺在床上,等待那个男人(无论他是不是第一次),熟练地为她宽衣解带、引导她了解他的身体、接受他探索她的领域;甚至允许他用“疼一下就好了”之类半哄半骗的话,以一种自以为体贴,实则虚伪甚至猥琐的姿态,洋洋得意地宣称他占有了另一个人类。

    社会宽容女性的无知,纵容男性即使无知也要装作自以为是,再裹挟着女性臣服于男性的无知,于是两个无知的人,完成了这场本应需要知识的盛大表演。

    然而无知就是无知,无知就不配拥有权力。

    徐微一眼看穿了郜嘉琅的无知。

    他真的不太会。

    既不会戴,也找不到。

    甚至当她鼓足勇气,主动脱掉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抚摸的时候,他的羞涩和紧张远大于欲望。

    徐微犹豫:“你没有准备好的话,要不我们下次?”

    郜嘉琅咬唇,红透的脸庞:“现在停下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是个男人?”

    徐微歪头,扑哧笑了:“不会啊。”

    “还是做吧。”郜嘉琅抱住了她,“我不想让你失望。”

    “那行。”徐微迅速地翻身下床,“我去拿笔记本电脑!”

    郜嘉琅:“你干嘛?”

    徐微:“我就不信了,这玩意网上还没有教程了!”

    ——既然我们都无知,那就一起学习吧!

    笔记本电脑搬到床上,两个人本着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的精神,蜷缩在被窝里,看了好几部人类版的《动物世界》。

    郜嘉琅还拿笔做笔记。

    再心急忙慌地牵手下楼,在一家破旧的,招牌灯带都坏了的“无人成人用品店”里,买了需要的东西。

    一个晚上,总共洗了八次澡。

    成功的那瞬,有点疼,但也还好。

    他们望着彼此,然后,都笑了。

    沐浴露残留在皮肤上的香气,盖过了情欲迸发的气味。

    郜嘉琅抚摸她的额头,温柔地说:“宝宝,我夺走了你的第一次。”

    “你不也是第一次吗?”徐微反问。

    “对哦。”郜嘉琅亲了她一口,蹭着她的脖窝,黏腻地说,“你也夺走了我的第一次。”

    “郜嘉琅,我觉得‘夺走’不太对。”徐微思考了会儿,边想边说,“我没有觉得我失去了什么,也没有觉得我拿走了你的什么。他们说,一个男人操了一个女人,就是拥有了这个女人。你呢,你和我发生了性关系,你觉得我属于你了吗?”

    郜嘉琅沉默片刻,摇头:“没有,徐微,你永远是你自己的。”

    “对呀。我是我,你是你,我也没觉得我和你做了,你就是我的人了。”徐微咬唇思索,认真地说,“……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叫作‘分享’。第一次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其他人也赋予了第一次很多意义,这让我更加确定第一次是重要的。我喜欢你,我愿意和你一起分享我的第一次,我也很开心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第一次。

    “郜嘉琅,所以是——我们分享了第一次。”

    他低头吻她的脖子,依恋地搂紧:“是的,我们分享了第一次。”

    徐微拉紧了被子,狡黠一笑:“郜嘉琅,我还想和你分享第二次。”

    她压了上去。

    被面波浪起伏。

    ……嗯。

    *

    转眼十三年过去,时过境迁,许多事都已忘却,但有关郜嘉琅的,所有第一次的记忆,都在徐微的脑海里清晰明确地留存着。

    求学的时候,徐微对李思萍夸赞自己有“极强的社科研究天赋”一向存疑,她确实有很多独特的见解,但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太独特,只会把自己推向孤立无援的地步。

    这更像是负担,而不是“馈赠”。

    如今,已经成为社会学副教授,被众多先辈同侪视为社会科学界新星人物的徐微,终于认可了当年李思萍的话。

    徐微,你好有天赋。

    冬夜的寒风刮起眼泪,落在徐微的嘴边。

    舔舐到眼泪的苦咸,她点燃了不知道第几根烟,燃烧的白雾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哈哈。”徐微失笑出声。

    *

    大一上学期期末,李思萍叫徐微去一趟她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