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初冬的冷风,犹如带着冰碴子的刀片,毫不留情地刮过空旷的街道。
宋铁站在写字楼台阶的最上方,看着马路对面那个靠在悍马车前、连件外套都没穿的男人,只觉得鼻腔里猛地窜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
那可是大雷。是星耀篮球队里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硬汉大雷。他可以在赛场上顶着两三个人的防守强行暴扣,可以为了不让宋铁难做而分外体贴地退让。
可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却像一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大型犬,在零下几度的寒风里,固执地守着一个可能根本不会有结果的答案。
宋铁咬紧了牙关,迈开长腿,连看红绿灯的耐心都没有了,直接顺着斑马线一路狂奔过了马路。
大雷原本正低着头,看着指尖那点猩红的烟火发呆。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到那个穿着单薄西装、满脸焦急地朝自己冲过来的身影时,大雷漆黑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他分外慌乱地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灭,甚至还抬起手,试图挥散自己身上的烟味。
“铁哥?你怎么……”大雷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在冷风中吹拂,沙哑得几乎变了调,“相亲结束了?不顺利吗?”
“顺利你个大头鬼!”
宋铁冲到他面前,看着大雷冻得微微发紫的嘴唇和只穿着一件单薄运动服的身体,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根本没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把揪住大雷胸前的衣服,分外粗暴地将他往悍马车的副驾驶方向推去。
“你有病是不是!这么冷的天,你连件外套都不穿,站在这儿抽西北风啊!你想冻死自己好让我愧疚一辈子是不是!”宋铁一边骂,一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大雷塞了进去。
随后,宋铁自己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室,分外利落地打火,将车内的暖风空调直接开到了最大档位。
车厢里瞬间被一股强劲的热风填满。
大雷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气急败坏的宋铁,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狂喜。他没有去管自己冻僵的双手,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宋铁。
“铁哥,你为什么出来了?那个女孩子……”
“我把她丢在餐厅了。”宋铁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眶发红。
他转过头,看着大雷那张满是错愕的脸,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我跟她说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跟她说,我这辈子哪怕是打光棍,也不可能背着那个人去跟别的女人相亲!”
大雷浑身猛地一震。
他那双常年握着篮球的大手,在膝盖上不受控制地握紧了拳头。他死死地盯着宋铁,呼吸在瞬间变得分外粗重。
“铁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雷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老子当然知道!”宋铁红着眼眶,分外委屈又分外愤怒地吼了回去,“你以为你下午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把合同拿走,我就会感激你吗?你以为我坐在那种高档餐厅里,吃着几千块钱的牛排,心里能好受吗!”
宋铁猛地松开方向盘,一把抓住了大雷那双冰冷刺骨的手。
“你在外面挨冻,老子在里面简直就像是在上刑!大雷,我宋铁是直男没错,但我不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以为我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你受委屈!”
这番毫不讲理的控诉,犹如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大雷心底所有的克制与隐忍。
“铁哥……”
大雷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反客为主,反手死死地扣住了宋铁的手腕。他分外粗暴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越过中央扶手箱,一把将宋铁紧紧地按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
这是一个满怀着劫后余生与极度珍视的拥抱。
大雷将脸深深地埋进宋铁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宋铁身上那股属于南城市井的、鲜活的气息。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宋铁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勒得宋铁的肋骨都隐隐作痛。
“我以为你不会出来了。”大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后怕,“我以为你看到那种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就会觉得,那才是你想要的生活。”
宋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他缓缓抬起手,分外生涩、却又异常坚定地环住了大雷那宽阔结实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我是个俗人,我妈也一直盼着我能娶个好媳妇。”宋铁的声音渐渐放缓,透着一股认命的坦然,“但如果那种所谓‘正常’的生活,代价是让我失去你。大雷,我觉得我不想要了。”
悍马车内的暖风呼啸着,驱散了所有的严寒。
在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初冬夜晚,宋铁终于亲手敲碎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牢笼。他不知道未来还要面对多少来自世俗和家庭的狂风暴雨,但他知道,只要身边还有这个犹如高山般可靠的男人,他就什么都不怕。
大雷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滚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深情。
他低下头,分外轻柔地、犹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吻去了宋铁眼角那抹因为激动而泛起的微红,然后一路向下,最终郑重其事地印在了那双喋喋不休的嘴唇上。
这一次的吻,没有了洗手间里的那股掠夺与压迫,只剩下满腔的温柔与无尽的缱绻。
良久,唇分。
宋铁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绯红。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雷,突然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糟了!”宋铁猛地一拍大腿,原本温情的粉红泡泡瞬间碎了一地,“我妈!我刚才相亲跑到一半溜了,那个女方的介绍人肯定会打电话向我妈告状!我今晚回去死定了!”
大雷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分外镇定地替宋铁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眼底闪过一丝成竹在胸的光芒。
“别怕。这可是试用期的第一天。”大雷坐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既然你为了我逃了相亲,那接下来的丈母娘难关,就交给我这个‘试用期男友’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