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蓝洞的深处,是一个彻底剥夺了人类所有感官安全感的死亡禁区。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重力在这里都变得分外诡异。
顾星寒和江宴并肩游入那个横向延伸的巨大暗流洞穴。刚一进入,一股刺骨的冰冷便透过“黑鳞”潜水服的表层,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水下百米的温度常年维持在几度左右,如果不是潜水服内层的特殊材料锁住了体温,普通人在这里撑不过十分钟就会因为失温而休克。
两道战术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漆黑如墨的海水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顾星寒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根本不是一条普通的直线通道,而是一个由无数巨大且锋利的珊瑚礁石和海底钟乳石交织而成的天然迷宫!
有的缝隙狭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长满了如同刀片般锋利的藤壶;有的地方则豁然开朗,但海水中却漂浮着大量白色的絮状沉淀物,那是深海特有的“海雪”,将本就可怜的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最可怕的是水流。
“嗡……”
顾星寒的耳膜传来一阵沉闷的压迫感。他敏锐地感觉到,洞穴内的海水并不是静止的。在这错综复杂的礁石网络中,隐藏着无数个因为潮汐和地热形成的微小倒吸暗流。
一旦被这种俗称“洗衣机”的暗流卷入,潜水员会在瞬间失去方向感,被水流像破布娃娃一样狠狠地砸在礁石上。
在这无法开口说话、连呼吸都被剥夺的绝境里,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是致命的。
顾星寒将游动的姿态压得极低,犹如一条在深海中蛰伏了千年的黑鳞鲛人。他深海蓝色的眼眸透过面镜,分外专注地观察着前方几米处海雪漂浮的轨迹,以此来判断暗流的走向。
江宴紧紧贴在顾星寒的左后方,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触手可及的半米之内。
这位千亿财阀在商场上习惯了掌控一切,但在这种需要极致肉体本能的深海中,他分外甘愿地将主导权交给了他的神明。他不需要去寻找路线,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成为顾星寒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顾星寒的脑海里,那台跨越了深海高压的护夫狂魔播报机,在黑暗中发出了压抑且分外心疼的心声:
【这里的岩石太锋利了,千万不能划破他的潜水服。】
【他游动的姿态真好看,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柔韧和野性,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这该死的深海太黑了。】
【虽然有储氧囊的渗透,但他的肺部依然承受着十一倍的大气压。】
【真想现在就把他抱进怀里,替他挡开所有的海水和暗流。】
听着江宴这近乎偏执的内心独白,顾星寒在面镜后微微弯了弯唇角。在这令人窒息的幽闭深渊里,这有些吵闹的心声,反而成了他保持绝对清醒的锚点。
突然,前方的一片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
顾星寒眼神一凛,刚准备打手势示意江宴停下。
一股极其蛮横的倒吸水流,犹如一头潜伏在暗处的深海巨兽,毫无征兆地从右侧的一道狭窄裂缝中狂涌而出!
这股暗流的拉扯力大得惊人,顾星寒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被水流裹挟着,分外凶狠地朝着那布满尖锐藤壶的岩壁撞去!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江宴的反应速度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根本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庞大的暗流,而是借着水流的推力,猛地一蹬身旁的巨石,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鱼雷,分外狂野地朝着顾星寒扑了过去!
在顾星寒即将撞上尖锐岩壁的最后零点一秒。
江宴那宽大有力的双臂,分外精准地从背后将顾星寒死死搂住。他利用自己高大结实的后背,硬生生地替顾星寒承受了那犹如重锤般的一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深海中回荡。
江宴闷哼了一声,虽然黑鳞潜水服卸掉了一部分冲击力,但那种内脏受到震荡的痛楚依然让他眉头紧锁。
然而,他搂在顾星寒腰间的手臂,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松懈。两人在暗流的漩涡中剧烈地翻滚了整整两圈,江宴始终将顾星寒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胸膛里,不让他受到任何一点磕碰。
顾星寒在水流平息后,立刻反手抓住江宴的手臂,深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紧张。
他在水下比划了一个战术手势:【你受伤了吗?】
江宴隔着面镜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瑞凤眼里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分外纵容且狂热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然后分外霸道地反握住顾星寒的手,十指紧扣。
【我说过,我是你的安全锁。】
在这漆黑、冰冷、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迷宫里。两人十指相扣,通过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那种在生死边缘疯狂拉扯的情感羁绊,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来得震耳欲聋。